初次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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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冰雁看账本时，后者正躺在美人榻上，一边看书，一边一颗一颗往嘴里丢葡萄。阿秀看着这位少爷吊儿郎当的模样，真觉得跟李行一模一样，当初不会是李哥带坏了三少爷才被打发到这里的吧。

　　半个时辰之后，冰雁终于看完了最后一本账册。

　　她将账本摊开在桌上，“这铺子亏钱的原因就在这里。”

　　齐天磊正歪在榻上看书，闻言坐直身子：“哦？”

　　杜冰雁指着账本上的一处：“你看这进货记录，几年了，进的布料花色一成不变。青的、蓝的、灰的，不是寿纹就是团福。这样的料子，卖给谁去？”

　　齐天磊凑过来看，点点头：“是有些老气。”

　　“再看这出货记录。”杜冰雁翻到后面，“每月出货就那么几匹，买主都是些老人。年轻人根本不来。”

　　齐天磊托着下巴看她，眼中含着笑意：“那夫人有何高见？”

　　冰雁亦知找到原因不难，难的是改变。

她轻咳两句：“先说说这绣庄的情况吧。为何会这样？绣娘们手艺不好吗？”

　　齐天磊收了笑，正经起来：“恰恰相反，绣娘们手艺极好。当年奶奶的嫁衣，就是这绣庄的刘妈妈绣的。”

　　“刘妈妈？”

　　“刘琴，齐家的家生子，绣庄的老人了。”齐天磊靠在椅背上，一摇一晃，缓缓道来，“当年绣庄刚开时，她就是顶梁柱。后来绣庄越做越大，她手下也带了一帮人，这些人也成了齐家各个绣庄的中流砥柱。然而时过境迁，年轻绣娘进来，若有新花样新款式，刘妈妈总觉得不如老法子好，硬是不让改。久而久之，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跟她一条心的老人。花样也不换，款式也不变，客人自然越来越少。”

　　杜冰雁若有所思：“那老太君为何不换人？”

　　齐天磊轻笑一声：“刘妈妈当年立过大功，奶奶念旧。再者，她虽守旧，却不曾中饱私囊，只是固执了些。奶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养着这些老人了。”

　　冰雁暗自思付，原来柯世昭给了她这样一个养老铺子，若强行改换，处理不好，必然逼的怨声载道，这些还都是为齐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人。

　　杜冰雁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看他：“可有主意了？”

　　齐天磊一愣，随即笑起来：“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杜冰雁勾唇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还得夫君相助。”

　　齐天磊来了兴趣，凑近几分：“如何相助？”

　　杜冰雁冲他勾了勾手指。

　　齐天磊凑过去，听她附耳低语。随着她的话，他先是点头，随即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妙！”他一拍大腿，“我想的亦是如此，不过夫人后面这一招，才是真妙！”

　　杜冰雁抿唇一笑，眉眼弯弯。

　　*

　　绣庄后院，刘琴正和几个老姐妹围坐一桌，摸着牌九，好不热闹。

　　“刘妈妈，”一个面容丰腴的妇人扔出一张牌，挤眉弄眼道，“听说这铺子被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接手了？那两个小年轻，头一回管铺子，怕不是要拿你开刀哟！”

　　刘琴“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就她？那种大家闺秀，怕是账本都看不明白，不过来这里耍耍罢了！到时候咱们糊弄糊弄，也就当盈利了！”

　　另一个瘦削的妇人接话：“我听说三少奶奶是商贾出身，账本营收，她可都是了如指掌呢！”

　　刘琴高声道：“就算她能看懂，难道她还真敢开了我不成？当年......”

　　“当年你可是给老太君绣过嫁衣的！”众人齐齐接话，笑得前仰后合。

　　刘琴也不恼，得意洋洋地摸起一张牌：“知道就好。来来来，继续继续！”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

　　“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来了！”

　　屋里顿时一阵慌乱。牌九被胡乱塞进抽屉，铜板滚落一地，有人险些被凳子绊倒。刘琴不慌不忙地将最后几张牌塞进袖中，理了理衣襟，端端正正坐好。

　　杜冰雁和齐天磊踏进门时，看到的便是一群绣娘垂头站立，神情恭谨的模样。

　　唯有当中一个头发花白、长脸盘的女人，虽也站着，却挺着腰杆，目光直直看向他们，没有丝毫躲闪。

　　杜冰雁与齐天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齐天磊缓步上前，在屋中站定。

“各位妈妈，今后便是我和三少奶奶接管这间铺子，我知道各位都是为齐家奉献了青春的人，也不指望大家赚钱营生，但又几条底线还是要好好遵守。”

说完，便示意身旁李行。

李行点点头，上前一步，展开一张纸，朗声念道：“齐家铺子守则——第一条，不得无故旷工；第二条，不得私拿铺中财物；第三条，不得在铺中聚众赌博。违者，轻则罚俸，重则逐出。”

　　他念完，目光扫过众人。

　　屋中鸦雀无声。

　　齐天磊笑了笑，语气温和：“诸位都是绣庄的老人了，这守则，想必比本少爷更熟。今日来，只是例行查看，诸位不必紧张。”他顿了顿，“都回去做事吧。刘妈妈，赵妈妈，孙妈妈，几位留步。”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留下的三人，神色各异。

　　刘琴依旧挺着腰杆，赵玉霞垂着眼，孙氏则偷偷打量着杜冰雁。

　　杜冰雁温声道：“几位都是跟着老太君多年的老人了，按理说，本不该多说什么。只是最近上头查得紧，有些事，不得不提醒几句。”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三人：“聚众赌博这种事，若是传到老太君耳朵里，几位脸上也不好看。到时候以这个名义被遣出去，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刘琴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挤出笑来：“三少奶奶说得是，我们几个老姐妹，不过闲来无事摸几把牌，解解闷罢了。往后不玩了便是。”

　　杜冰雁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与齐天磊离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