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
穆迪大步上前,粗糙有力的手掌骤然攥住哈利的肩膀,力道沉稳又带着急切的护持。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焦灼,语调绷得很紧,是久经风雨的警惕与严肃:“你跑到哪里去了?接下来一刻都不准离开视线,记住了吗?”
哈利四肢发虚,整个人还陷在方才层层叠叠的恍惚与心绪里,浑身轻飘飘的提不起力气,只能顺从地轻轻点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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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你到底怎么了?脸色白得吓人。”罗恩快步凑近,满眼担忧,下意识抬手想去探他的额头,确认他是不是发了烧。
哈利微微偏头,不动声色、轻轻错开了他的手。连日积压的疲惫、心慌与酸涩堵在喉咙里,让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句话没有半分虚假。
一整夜彻底无眠,再加上方才躲在人群阴影里无声落泪,透支了他仅存的精神。此刻铺天盖地的疲惫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沉甸甸压着四肢,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我们立刻回去休息。”
韦斯莱夫人匆匆走过来,温柔抬手揉了揉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眼底满是心疼的怜惜:“乖乖回去躺一会,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哈利垂着眸,不敢抬头对上她太过温柔的目光。他心底藏满了见不得光的秘密与愧疚,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纯粹的善意,只能低低颔首,安静顺从。
返程的地铁在漆黑隧道里缓缓滑行,车厢轻轻摇晃。单调规律的轨道轰鸣回荡在密闭空间里,沉闷又催眠,却唯独安抚不了纷乱的他。
哈利侧身靠着冰凉的车厢壁,放空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方才短暂重逢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德拉科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柔软唇瓣,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过分。尤其是那人眼尾泛红、强忍泪水、脊背微微颤抖的隐忍模样,刻骨又酸涩,轻轻一碰,就让他心口揪紧,久久难言。
哈利用力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轻轻摇头,抬眼怔怔望着对面车窗上印着的彩色保险广告,借着喧闹的画面掩饰自己的失神,竭力将所有纷乱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深处。
一行人踏回格里莫广场的院落,晚风裹挟着初冬的微凉,轻轻拂过荒芜杂乱的草坪。韦斯莱夫人的担忧依旧半点未消,轻声叮嘱:“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上午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对不对?”
她语气温柔恳切,满是长辈的疼惜:“快上楼躺着,晚饭前还能踏踏实实睡上两个小时,别硬撑。”
哈利立刻点头,心底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恰好给了他完美独处的借口,让他可以躲开所有人的关切、追问与打量,不用再勉强自己伪装如常。
推开老宅大门,他径直绕过客厅那根巨怪腿制成的老旧伞架,脚步飞快地奔上二楼,一头钻进他和罗恩同住的卧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的热闹、关切、细碎交谈尽数被隔绝在外,终于换来一室安静。
可当真躺进柔软的被褥间,方才浓重的困意却莫名消散得无影无踪。
德拉科含泪隐忍的模样、伏地魔阴冷暴戾的轮廓,两种极致画面在他脑海里交替盘旋、反复拉扯,挥之不去。身心早已被连日的疲惫与情绪内耗彻底透支,没过多久,浓重的困意还是缓缓席卷而来。
他枕着满脑子温柔又酸涩的臆想沉沉入眠,可睡梦却并未赠予他安宁,反倒坠入了一场刺骨冰冷的噩梦。
梦里,德拉科没能完成伏地魔下达的苛刻指令,最终被黑魔王的诅咒无情击中,倒在冰冷的黑暗里,再无生机。
哈利猛地从梦中惊醒,细碎的冷汗打湿了额前碎发,心口剧烈起伏,一股刺骨的寒凉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发冷。
伏地魔……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冰冷锋利的细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底,提醒着他所有尚未终结的苦难与宿命。
这一刻他无比笃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一定要亲手终结这所有的黑暗与纷争。
心绪翻涌沸腾良久,他重新躺回床上,任由朦胧昏暗的夜色缓缓包裹住自己纷乱的身心,意识再次一点点沉陷下去。
半梦半醒间,脑海里像是一卷老旧胶片缓缓放映。
他孤身一人走在霍格沃茨幽深空旷的长廊,两侧石墙粗糙冰凉,高耸延伸。他似乎想要找到什么。
他一步步走到长廊尽头的黑色巨门前,指尖轻触门板,凉意刺骨,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大门始终纹丝不动。
额间的伤疤,一阵阵灼热刺痛,反反复复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心神不宁,无法辨清幻境与真实。
“哈利?”
朦胧间,罗恩的声音遥遥传来,温柔又遥远,像是隔着层层薄雾。
“妈妈做好晚饭了。你要是累了不想下楼,我们就给你留饭。”
等哈利彻底睁眼回神,卧室早已空空荡荡,罗恩已然独自下楼。
他默然垂眸,心底漫开细碎又荒芜的落寞。
或许经过白天那场风波,听过穆迪和长辈们的隐秘叮嘱,知晓了他身上诡异的羁绊,罗恩心底也已然有了隔阂,不愿再与他近身独处。
突如其来的噩梦、心底深藏的秘密、无法言说的宿命羁绊,早已在他心里缠成一团乱麻,将他困得方寸大乱、进退皆难。
他默默苦笑。
倘若早知道重来一次的重逢,注定是这般剜心刺骨、辗转难眠的煎熬,他当初绝不会轻易动心、轻易靠近。
可转念一想,若是从未相遇,他和德拉科那寥寥无几、弥足珍贵的温柔牵绊,便会彻底归零,此生不留半点痕迹。
纷乱思绪未平,塞德里克骤然逝去的画面又猛地闯入脑海,鲜活又刺眼。
他明明带着预知重来,明明提前窥见了命运的轨迹,却依旧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鲜活温暖的生命骤然消散,徒留自己一身遗憾、满心空洞的无力感。
沉甸甸的挫败感死死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彻底没了下楼用餐的心思。不愿面对众人温柔关切的目光,不愿勉强自己挤出虚假平静的笑颜。明知这般低落执拗格外幼稚,可深陷情绪泥沼的他,终究无法勉强自己。
他侧身翻身,再次沉入浅而不安的睡眠。
再度醒来时,夜色已然深沉,整栋老宅安静下来,已是凌晨时分。空空荡荡的腹腔传来阵阵空腹的绞痛,酸涩又难受。身侧床铺上传来罗恩均匀安稳的鼾声,安稳又平和,衬得他的辗转难眠愈发孤寂。
哈利抬眼环视卧室,只见墙上肖像框里,菲尼亚斯·奈杰勒斯静静伫立在黑暗里,无声观望,静默不语。
他心底隐隐揣测,这大概是邓布利多的安排,派人日夜默默看着他、监视他,亦或是守护他。
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浑浊缠绕心头,慢慢发酵、蔓延。
天色缓缓透亮,白昼悄然降临。
整栋老宅慢慢恢复热闹,所有人都忙着装点圣诞饰物,彩饰、灯带、冬青枝叶缀满厅堂,温馨融融的节日气息铺满每一个角落。
唯独哈利,独自坐在清冷安静的客厅角落,格格不入。
窗外天色澄澈泛白,细碎雪沫悠悠飘落,酝酿着今年冬日的第一场初雪,温柔安静。
他静静枯坐,听着楼上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心底滋生出一丝近乎偏执的漠然。
他清楚,所有人私下定然会悄悄议论他的孤僻、反常与低落。可这般被人悄悄揣测、被人刻意关照的滋味里,竟藏着一丝残酷又微弱的释然。
至少,不用再独自伪装、独自硬撑。
正午时分,韦斯莱夫人温柔的呼唤顺着楼梯悠悠飘来,想要唤他下楼吃饭。哈利却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安静沉默,没有应声。
那日和德拉科短暂相遇的具体细节,早已在时光里稍稍模糊,可那一刻窒息般的酸涩、心慌与疼痛,早已深深镌刻进骨血。只要心绪稍稍放空,那份辗转难熬的苦楚便会瞬间席卷全身,鲜活真切,仿佛就发生在一瞬之前。
傍晚六点,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划破老宅的静谧。
彼时的哈利,正独自待在巴克比克的房间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投喂老鼠。他刻意压制着腹中难耐的饥饿,任由冷清孤寂的氛围层层包裹自己。
门外很快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细碎温柔,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在里面。”赫敏温柔清亮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软和又耐心,“出来一下好不好?我想跟你说说话。”
哈利微微一怔,抬手拉开房门。连日郁结的情绪太过沉重,不知不觉,他的语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与疏离。
他本不想这般冷淡低落,可心底积压的慌乱、酸涩与压抑早已满溢,根本无力伪装温和。
“你怎么回来了?”
“其实我不太喜欢滑雪。”
赫敏的发梢沾着星星点点的细雪,脸颊被冬日寒风冻得粉嫩通红,眼底却带着轻快明媚的笑意,整个人温柔又鲜活。
“所以我干脆提前回来过圣诞啦。”
说完,她眉眼弯弯,温柔又耐心地轻声劝慰:“回卧室待着吧,别总待在这里受凉。韦斯莱夫人已经帮你生好暖火,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三明治,等下就给你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