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受审（1）

往后数日的暑假时光，大抵都是温柔安稳的，唯独深夜依旧不得安宁。

哈利始终睡得浅而不实，夜色沉落时，连绵的噩梦便会如期而至。梦里尽是幽深冗长的回廊、死死紧锁的厚重房门，还有无数他从未踏足过的阴森秘境。额间的伤疤总会准时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提醒着梦境绝非虚妄的臆想。

而那片晦暗光景里，始终萦绕着德拉科的身影。

他看见对方立于黑暗之中，从容与巨人斡旋谈判，淡然向摄魂怪下达指令，甚至步履闲散地穿梭在死寂荒芜的阿兹卡班之间。这是哈利第一次这般真切地触摸到，那个姓氏背后潜藏的沉暗与邪恶，远超他往日的认知。

他心底暗自归结，大抵是自己太过执念于伏地魔的阴谋，日夜惦念、心神紧绷，才会让梦境被这些画面填满。他坦然承认，潜意识里，自己亦是忍不住频频想起德拉科，这份细碎的心绪，他始终心知肚明。

抛开缠人的梦魇，这是哈利整个暑假以来，第一次真切拥抱着安稳的快乐。只要小天狼星陪在身边，只要这方寸老宅里有教父的温度，所有惶惶不安都会悄悄褪去。

可每当白日的琐事落幕、身心松懈下来，或是夜深力竭、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浮动的朦胧暗影时，心底积压的惶恐便会卷土重来。

明日的魔法部审判，始终是悬在他心头的一块重石。

他早已不再畏惧被霍格沃茨开除的结局，可一想到即将直面满堂审视的目光、一众刻板威严的官员，心绪便忍不住发紧。更重要的是，这是他这个夏天唯一能见到邓布利多的机会。

心底悄悄滋生出一份执拗的期许——或许这一次，他能好好和校长谈一谈，把所有困惑、梦境与疑虑悉数道清。这件事，他必须去做。

周三的晚餐安静温馨，席间细碎的闲谈缓缓流淌。饭至中途，韦斯莱夫人侧过头，放轻了语调，温柔叮嘱他：“我已经把你最体面的衣服熨烫平整了，明天一早穿上。哈利，今晚记得再洗一次头发，干净利落的模样，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

这句话轻轻落下，像一块温沉的软石，轻轻砸进哈利心底，漾开一圈细碎的局促。

他的紧张从来不是源于审判本身，只是莫名觉得，这番温柔叮嘱，像是在悄悄提点他连日潦草疏于打理模样。他心知韦斯莱夫人满心温柔体恤，从无半分嫌弃，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浅浅的窘迫。

桌边的闲谈骤然停歇。罗恩、赫敏、双胞胎与金妮齐齐抬眸，安静地望向他。

哈利轻轻点头，想要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盘中的排骨，可口腔骤然干涩发僵，味蕾尽失，连最简单的吞咽都变得艰难。方才松弛坦然的心境，在众人安静的注视下，彻底烟消云散，只剩满心局促。

他轻声开口，主动打破满室静谧，仿佛只要有声音流淌，心底的慌张便会淡去几分：“我明天怎么去魔法部？”

“亚瑟上班的时候顺路带你过去。”韦斯莱夫人柔声应答。

桌子对面的韦斯莱先生望向他，眼底盛着温柔的鼓励，温和笑道：“你可以先到我的办公室稍作等候，等到审判时辰，再过去就好。”

哈利下意识抬眼望向小天狼星，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不等他开口，韦斯莱夫人便轻轻道出了答案：“邓布利多教授认为，小天狼星陪你前去并不合适。说实话，我也——”

“他做得无比正确。”

小天狼星紧紧抿着唇，字句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无奈与不甘。

哈利心底了然，两人之间那场争执留下的微妙僵持，大抵还要持续许久。空气里淡淡的疏离与别扭，清晰可辨。

韦斯莱夫人微微嘟起唇角，眼底藏着一丝委屈与无言。

“邓布利多校长是什么时候说的？”哈利凝望着小天狼星，轻声发问。

其实他早已猜到答案，也正因如此，心底才格外失落。即便小天狼星如实告知了所有诡异的梦境，即便他满心困惑亟待解惑，邓布利多依旧没有选择坦诚相谈、好好解惑。

“校长昨夜悄悄来过一趟老宅，那时候你已经睡熟了。”韦斯莱先生轻声解释。

小天狼星闷闷不乐地垂下眼，叉子用力扎进盘中的土豆，泄出几分无处安放的郁结。

哈利静静垂眸望着自己的餐盘，心底悄然生出一份温柔的共情。

这一刻，他与教父无声契合，达成了独属于两人的隐秘共识。他们依旧满心拥戴、信任邓布利多，从未有过半分背弃，可心底，终究悄悄攒起了一点点浅浅的委屈与不解。

夜色渐深，为了让他好好休整、应对明日的审判，韦斯莱夫人早早催着他上床歇息。

全屋人都格外默契地早早安寝，屏息轻行，小心翼翼收敛所有声响，不愿惊扰他的睡眠。

这份无声的偏爱与体恤，让哈利心底软软的，盛满了温热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