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酸

第二天，哈利整个人都昏沉得厉害，一整天的课，他没有一节真正听进去。万幸今天没有魔药课，不然以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铁定要栽个大跟头。

浓重的黑眼圈覆住了他半只眼，昨夜那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了他一整夜，翻来覆去间，他几乎没能合眼。1

“咔——”

听见这熟悉的快门声，哈利不用抬头也知道是科林。他有气无力地将手搭在相机上，声音软绵得没什么力气：“科林……别拍这个。”他趴在课桌上，半眯着惺忪的眼，全然没察觉教室里大半的目光，早已悄然落在了他身上。

“科林？看来破特先生，倒是更想见到科林啊……”

是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嗓音，只是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教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窃笑声。

哈利猛地直起身，揉了揉发沉的眼睛，视线慢慢聚焦，看向眼前那道略显模糊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德……德拉科？”

“怎么？破特不希望是我吗？”德拉科干脆侧身坐在哈利的课桌上，灰色的眼眸微微弯着，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没有，怎么会。”看清来人是德拉科后，哈利又悄悄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他分明看见，教室里无数道视线正好奇地往这边望。“你怎么也开始用相机了？”

德拉科随手将相机搁在桌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起哈利的一支羽毛笔，轻轻转着：“当然是因为……别人有的东西，我也得有。不过，有些东西……只能是我的，比如……”他放下笔，微微俯身靠近哈利，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哈利无措的脸庞。

“咦～”不知是谁，低低地发出一声调侃。

德拉科骤然回头，冷冷扫过那群看热闹的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低下头，要么假装埋头写笔记，要么凑到同桌耳边故作闲聊。

“马尔福，你在做什么？”麦格教授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走进教室，眉头微蹙，“课桌不是给你坐的，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德拉科闻言，转头朝哈利浅浅一笑，才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麦格教授的课，于哈利而言，竟比魔药课还要难上几分。即便这些内容他早已学过一遍，可他始终没法精准地挥动魔杖，把满桌乱窜的小仓鼠变成纽扣——更别提此刻他根本没心思施咒。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全是德拉科骤然凑近的模样、温柔却带着上扬尾调的嗓音，还有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

睡意早已消散无踪，可哈利依旧听不进半分课程内容。说实话，比起昨夜那阴森可怖的声音纠缠不休，他反倒更愿意面对那种恐惧——德拉科带来的感觉太过微妙，捉摸不透，搅得他心绪不宁。哈利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这一周，不出意外，他又会成为众人打趣议论的焦点。

入夜后，哈利本打算去找德拉科，说说汤姆日记本的事，此刻却蜷缩在自己的床上，绿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浅灰，满是心事重重的迷茫。他望着枕边叠放整齐的隐形衣，指尖微微蜷缩——到底要不要去？

纠结许久，哈利终究还是披上隐形衣，悄悄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今天的德拉科，好像格外奇怪。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常年萦绕着一股清冷阴森的气息，哈利早已习惯，也难怪那么多黑巫师出身斯莱特林，这地方若是能亮堂几分，或许都少几个黑巫师。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避开往来的人影，不出所料，德拉科依旧站在老地方，倚着窗沿，望着窗外的夜色静静发呆。

那处角落，仿佛成了德拉科专属的一隅，旁人都默契地避开，衬得他周身萦绕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哈利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他身后，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他忧郁深邃的眼眸上，就那样，偷偷地望着。

“哈利·波特。”

德拉科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随口吐出这几个字。

哈利心头一紧，生怕自己偷偷看了许久的事被发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攥住隐形衣的衣角，生怕它滑落。

德拉科忽然低低轻笑一声，随即转身，缓步走上楼梯，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哈利连忙跟上去，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德拉科的寝室门没有关，哈利顺利地溜了进去。见寝室里只有德拉科一人，他轻轻合上了门。

德拉科闻声看来，目光在空无一人的门口顿了顿，眉宇间的忧郁渐渐散开，眼眸里重新漾起鲜活的笑意：“我还以为，破特先生早把我这个朋友忘到九霄云外了。”

哈利脱下隐形衣，缓步走上前，耳尖微微泛红：“瞧你说的什么话，我……我只是最近太忙了。”

“忙？忙着配合科林拍照，还是忙着帮洛哈特给崇拜者回信？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还真是受欢迎。”德拉科往床边挪了挪，给哈利腾出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这是他从未对哈利有过的模样。

哈利心头的紧张更甚，不只是今天，这几天他总觉得德拉科不对劲。他挨着德拉科坐下，轻声问：“你好像……对科林敌意很重？”10

“敌意？有吗？我对谁不都这样？”德拉科说着，伸手粗鲁地揉乱了哈利的头发。

“对谁都这样？那我……”哈利抬手，轻轻推开他的手——他的头发都快被揉得炸开了。

“那破特先生，是希望我也那样对你？”德拉科收回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当然不希望，只是……”哈利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现在大家都在调侃我们的关系……”

德拉科却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哈哈，原来破特先生也会在意这些？所以，你最近总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个？”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算……算是吧。”哈利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行吧，勉为其难接受这个理由。”德拉科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哈利，“破特先生特意来找我，想必是有要紧事吧？毕竟没事的时候，你可从来想不到我。”他微微蹙起眉，故作委屈的模样，眼里却满是笑意。

“不……不是的。”哈利也跟着坐在床上，语气稍稍自然了些，“不过，确实有件事要跟你说。”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严肃起来。

德拉科配合地收敛笑意，认真地看着他，耐心等待下文。

“昨天，洛哈特拉着我帮他给崇拜者回信，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它好像要开始行动了，还说‘来吧……让我的獠牙穿透你的心脏吧……’”哈利模仿着那道阴森的声音，奶凶奶凶的，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可爱。

“噗——”德拉科没忍住，低笑出声。

“哎呀，别笑！这很严肃的！”哈利皱着眉，轻轻拍了他一下。

“抱歉抱歉，你继续。”德拉科轻咳两声，努力板起脸，可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哈利顾不上计较，继续说着自己的担忧：“我记得上一次出事，是在圣诞节那天，时间不多了。”他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对霍格沃茨的担忧与不安。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密室，把那条蛇解决掉？”德拉科的声音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开玩笑。

“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汤姆的日记本在哪里，暂时还不能动那条蛇。”

德拉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安抚：“别太担心了，上一次你都能化险为夷，这一次也一定可以。顺其自然就好，等事情闹大，大家都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可我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再受到伤害。”哈利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善良与不忍。

“善良的破特，别太焦虑了，上一次不也没人因此出事吗？”德拉科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几分暖意，“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等万圣节，我们再好好商量这件事。”

“好。”哈利轻轻抽回手，披上隐形衣，身影渐渐隐去，消失在德拉科的视线里。只是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裹在隐形衣里，悄悄站在门外，想看看德拉科接下来会做什么。

德拉科缓缓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哈利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破特先生，还不走吗？”

德拉科的声音传来，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却清晰无比。

哈利心头一惊，差点跳起来，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轻轻带上了门……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哈利只觉得脸颊发烫，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还有不少人，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快步离开。

寝室里，德拉科听见关门的轻响，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下次，一定要让他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