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光透过格兰芬多塔楼的玻璃窗，漫过雕花床沿，哈利轻手轻脚地推开寝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目光几乎瞬间便聚拢过来，细碎的、压着音量的议论声像轻柔的风，一路绕着他打转。
“那就是哈利·波特吗？”
“没错，就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孩。”
“我看见他额头上的疤了。”
那些带着好奇、崇敬与些许疏离的窃窃私语，轻飘飘地落在耳畔。
哈利垂了垂眼，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心底漫开一丝无措的茫然。明明还是熟悉的霍格沃茨，熟悉的同窗，可重生归来的他，却觉得与周遭隔了一层薄纱，连曾经最亲近的罗恩并肩走在身侧，他都下意识地找着零碎的话题，努力装作与往日无异的模样，生怕自己的异样被人察觉。
好在这一次，他熟稔地记着教室的方向，没有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迷路，早早便抵达了魔药课教室。
他刚将课本整齐摆放在桌面，教室门便被推开。金发少年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倨傲的眉眼扫过教室，目光恰好与哈利撞了个正着。
德拉科·马尔福的脚步顿了半秒，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挑逗意味，大摇大摆地走到哈利桌前，高尔与克拉布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哟，这不是咱们的圣人波特吗？”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纵，尾音微微上扬，满是刻意的挑衅，“我还以为，波特和韦斯莱两个笨蛋，要在城堡里迷路迟到呢。”
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刺得人指尖发紧。哈利蹙眉，身旁的罗恩已经猛地站起身，若不是哈利及时伸手把罗恩拽坐下来，捂住他的嘴，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哈利抬眼看向德拉科，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悦，声音放得很轻 ：“德拉科，别这么说话。”
德拉科忽然微微弯腰，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隔着不远的距离拂过哈利的脸颊，金发垂落下来，擦过他的眼镜框。少年的眼眸近在咫尺，原本的戏谑淡了些许，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怎么？我们的大救世主，生气了？”
说完，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落座的瞬间，又偏过头看向哈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样的事，是发生过的吧，笨蛋波特。”
哈利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还沉浸在德拉科方才骤然靠近的异样触感里，可这句话却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他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真的和自己一样，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了这个时候？不可能的，这太荒谬了，德拉科·马尔福，他怎么会……
“哈利，别理他，马尔福从来都是这么讨人嫌。”罗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满是愤愤不平。
哈利却全然没听进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都陷在茫然与震惊里，只敷衍地轻轻“嗯”了一声，思绪早已飘向了无人知晓的远方。
魔药课上，斯内普教授依旧是那副步履匆匆、神色冷厉的模样，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哈利，满是针对与苛责。
拥有记忆的哈利，如同开挂，轻松回答了斯内普的问题。
斯内普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着脸让他坐下。临近下课，又板着脸，以哈利与罗恩上课走神为由，各扣掉五分。
罗恩垮着一张脸，满心委屈与不悦，哈利却脸上挂着笑，至少现在，大家都还好好的。
清晨时分，他们收到了海格的邀请函，下课之后，便与罗恩一同前往海格的小屋。木质的桌面上，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古灵阁失窃案的报道。
哈利的目光落在铅字上，指尖微微一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清楚藏在霍格沃茨里的秘密，可他不能说，只能按着曾经的轨迹，一步步走下去，让这里的人，亲手揭开所有真相。
下午是本学期的第一堂飞行课，这是曾经的哈利最期待的一节课。可这一次，比起学习驾驭扫帚，他心底更牵挂的，却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想要确认，那个骄纵的金发少年，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背负着未来的记忆。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他记得，还是希望他什么也不知道。
思绪纷乱间，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哈利回过神，便看见纳威的扫帚不受控制地急速升空，少年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扫帚柄，慌乱地尖叫着，最终重重摔落在草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子，低声呻吟着。
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爆发出一阵哄笑，刺耳的笑声在草坪上散开。霍琦夫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他，匆匆赶往校医院。慌乱之中，纳威的记忆球遗落在了草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身影快步上前，德拉科抢先一步捡起了记忆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扬了扬手，故作嚣张地打算将球藏起来。
哈利的心猛地一沉。
眼前的德拉科，刻薄、骄纵、爱捉弄人，完完全全就是他记忆里，那个年少时令人讨厌的马尔福。难道之前教室里的那句低语，只是他的恶作剧吗？
疑惑翻涌间，哈利已经伸手抓起了自己的扫帚，翻身跨坐上去，朝着德拉科飞了过去。
风拂过耳畔，金发少年站在草地上，抬头看向飞在半空的哈利。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德拉科脸上戏谑的笑容忽然淡了下去，眉眼柔和了几分，那抹温柔藏得极深，只有飞在近处的哈利，能够清晰地捕捉到。
他的声音很轻，顺着风飘到哈利耳边，没有了往日的嘲讽，只剩一丝无奈的认真：“波特，这一次，我只能做这个坏人。不然，你没法成为这个世纪以来，第一个一年级就加入魁地奇球队的学生，这是你期待的，对吗？”
话音落下，没给哈利反应的时间，德拉科抬手，将记忆球朝着空中轻轻抛了出去。
哈利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俯身，操控着扫帚朝着记忆球冲去。风在耳边呼啸，他精准地伸手接住了那颗小球，流畅利落的动作，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不出所料，哈利成功成为了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晚饭时分，罗恩一边大口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兴奋地感叹着哈利创下了霍格沃茨的历史，满脸的骄傲与激动。
可哈利却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下午德拉科那句藏在风里的话，都是那双忽而戏谑忽而温柔的眼眸。他迫切地想要找一个机会，和德拉科单独谈一谈，可一整天下来，要么是德拉科身边跟着高尔与克拉布，要么是自己被罗恩与赫敏围着，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他下意识地朝着斯莱特林的长桌望去。恰好德拉科吃完了最后一口甜点，高尔与克拉布不知去了哪里，他正百无聊赖地捉弄着身旁一个胖胖的男生，脸上依旧是那副骄纵的模样。
哈利默默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要是我的隐形衣在这里就好了。
他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却恰好对上德拉科望过来的目光。德拉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推开餐盘，径直朝着格兰芬多长桌走了过来。他站在哈利面前，微微抬着下巴，依旧是那副挑衅的神情，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哈利能读懂的深意，开口邀请道：“波特，午夜时分，敢和我单独来一场决斗吗？”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未想过，单独相处的机会，会来得这么快。心底的窃喜压过了所有情绪，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点了点头。
深夜十一点，城堡里一片寂静，只有月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下一地清辉。哈利悄悄走出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罗恩放心不下，执意跟了出来。两人刚走下旋转楼梯，赫敏便也追了上来，皱着眉苦口婆心地劝说，想要阻止他们去赴约，免得再给格兰芬多扣分，可终究没能拦住执拗的两人。
就在赫敏无奈转身，想要返回公共休息室时，却发现胖夫人的画像不知所踪，她被关在了门外，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两人一同前往。半路又遇上了迷路的纳威，一行四人，便这样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奖品陈列室里，德拉科已经等在那里，孤身一人，没有了高尔与克拉布的跟随。
看到推门进来的四个人，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圣人波特，也会玩以多欺少的把戏。”
哈利无奈，只能转头叮嘱罗恩、赫敏与纳威先返回寝室，在这里停留太久，很容易被巡查的教授发现，况且胖夫人不可能一直不回来。三人虽有担忧，却也只能点点头，转身悄悄离开了陈列室。
空旷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光从高高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德拉科卸下娇纵的伪装，放松地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的空地，抬眼看向哈利，眉眼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坐过来吧，波特。”
哈利微微一怔，指尖攥着魔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慢慢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德拉科身上独有的味道，与记忆里那个骄纵跋扈的少年，格格不入。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出心底积攒了一整天的疑惑，德拉科却先一步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声音轻而认真，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心思：“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些事？”
哈利的呼吸一滞，缓缓转过头，与他对视，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确认。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直到再次见到你，才敢相信，这不是梦。”德拉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深邃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我的记忆，停在得知你死亡的消息那一刻，便戛然而止。我想，我能记得这一切，一定和你有关。”
“是因为我，你才记得未来的事？”哈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月光落在他金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偏过头，看着哈利迷茫的眼眸，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想，你能回到这里，回到这段时光里，也是因为我。毕竟，这是属于你的世界。”
属于我的世界？因为他？
哈利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心底满是不解与茫然，细细的忧愁缠上心头，他轻声追问：“为什么是因为你？”
德拉科忽然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温柔得让哈利浑身一僵。这是从未有过的触碰，是曾经互相仇视了整整七年的两个人，想都不敢想的亲近。
“因为我记得你。”德拉科的声音很软，带着一丝释然，“哈利，在这个世界里，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也是。不用想太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若是想改变那些糟糕的未来，就放手去做，不然，我们回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哈利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德拉科，褪去了所有的骄纵与刻薄，眉眼温柔，眼底盛着淡淡的月光，像藏了漫天星辰。这与他记忆里那个傲慢、怯懦，始终在挣扎的少年，截然不同，却又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你也想改变未来吗？”哈利轻声问道。
德拉科的手依旧停在他的发顶，没有挪开，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懊悔：“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做人人唾弃的食死徒？我从来都不想。”
不想背负家族的枷锁，不想站在你的对立面，不想在那场战争里，与你背道而驰。
哈利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底忽然泛起一丝酸涩。曾经针锋相对、互相敌视了七年的人，原来在不为人知的时光里，也藏着这样多的身不由己。在这个回溯而来的时空里，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背负着未来记忆的同伴，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看着德拉科的眼睛，眼神真诚而坚定：“我会帮你的。”
德拉科闻言，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干净又治愈，这样的笑容，从来都不曾展现在旁人面前。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哈利忽然觉得，原来德拉科笑起来，是这样好看。
“那就多谢我们的救世主，终于肯帮我一次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调侃，却满是温柔。
“以前，我也帮过你。”哈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反驳。
真是奇怪。曾经互相看不顺眼、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不过是短短几句交谈，便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敌意，敞开心扉。
空气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柔软而温暖，月光静静流淌，连周遭的寂静，都变得温柔起来。
“是是是，波特先生最善良了。”德拉科笑着应道，眼底的星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猫叫，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哈利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紧张：“是费尔奇！还有洛丽丝夫人！”
德拉科也缓缓站起身，神色却依旧平静，看着紧张的哈利，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故作无奈地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还用问吗？跑啊！”
哈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德拉科的手。
少年的手掌温热，指尖微微发凉，掌心带着薄茧。哈利攥着他的手，转身就朝着走廊深处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城堡里回荡。
慌乱之中，哈利带着德拉科跑到了三楼禁区的走廊尽头，那扇藏着三头犬的门前，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还在思索该往哪里躲，身旁的德拉科已经抬起握着魔杖的手，轻声念出咒语：“阿拉霍洞开。”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应声打开。德拉科反手握住哈利的手，用力一拉，将还在发愣的哈利，一起拉进了漆黑的房间里，随后轻轻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脚步声，彻底隔绝在外。
黑暗里，两人靠在门板上，掌心相贴，心跳声清晰可闻，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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