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新年刚刚过去,欢愉的大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镇子上升起淡淡的炊烟。
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升起,卖菜的小摊陆陆续续排满整条街道,一家家的门栏打开,泼水洒扫的清脆声不绝于耳。
傍晚入夜,太阳渐渐沉下,初春到底是春寒料峭,家家户户帘窗紧闭,门栏紧锁,免得寒气进入屋内,富裕的人家早就点上暖炉,贫穷的也热了炕头:唯有这般,晚上才能暖暖呼呼睡个好觉。
夜晚很冷,树林在夜风的侵袭下瑟瑟颤抖。夜晚是漆黑的,烟灰色的乌云遮住了紫黑的天空和星光。
陈老师傅带着徒弟云千励刚从几里外的山区采药回来,两人提着灯,戴着毡帽,耳根被冻得通红。
通过最后一个转角,陈老师傅所开的药店就在对面。
正在经过转角时,云千励恰好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被冻的瑟瑟发抖。
从小心善的他扯住师父的衣角。
云千励师傅,这里有个人——
陈师傅转头一看,也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两人朝那孩子身边走去。
陈师傅快去看看他。
云千励来到孩子身边蹲下,抱起他瘦弱的身躯,让他窄小的背部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感受到了臂膀上的力量是多么的微弱,有一种仿佛轻轻一颤就会消失的感觉。
云千励师傅,他就快不行了,咱们救救他吧。
陈师傅走上前,将油灯和药材放在一边,用食指和中指轻轻触碰孩子额头,感觉情况不太好,忍不住微微皱眉。
陈师傅把他抱进店里吧。
云千励小心翼翼抱起孩子,抢在师傅前一步进了他们开的药店。
他将孩子安置在软垫上,随后将店里的油灯都点了起来,照亮了漆黑的店铺。
看着这个孩子冷的瑟缩,云千励想将暖炉点上,但在火折子即将对准煤炭的那一刻,他犹豫了,抬头看了一眼师傅。
陈师傅点吧。
这句回应不假思索。
云千励赶忙点上暖炉,将炉子移到软垫不远处,又从自己的房间给孩子找了一条毯子盖在身上,给冻僵的孩子暖暖身子。
随后,师徒两人一起脱去外袍,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简单的用了晚饭后开始打理刚采回来的药材。
跟着师傅检药的过程中,云千励总会时不时瞟一眼躺在软垫上睡觉的孩子。
看着这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不过也就四五岁,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般心酸疼痛,让云千励不由的想起——十年前,自己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被师傅好心收留。
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可能是出于同情,也可能是对痛苦的回忆。
清理干净所有药材,陈师傅要去后院进行剩下的工程,并嘱托云千励看顾好孩子。
云千励用热水洗了一条手帕,准备给躺在软垫上的孩子擦擦脸。还没擦两下,孩子晃晃悠悠地别过脸,迷蒙地睁开双目。
可能是发现自己忽然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茫然的看着眼前替自己擦脸的大哥哥。
他嘴唇微微扇动,嘴里嗫嚅着,却喉咙发哑,说不出话。
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卓谦水……
云千励赶忙起身接了一碗温水,拿着勺子做到软垫前。
他轻轻舀了一勺,送到孩子嘴边。
云千励来,小心点,别呛着
水沿着苍白干裂的嘴唇缓缓流入孩子的口中。
怕他嘴唇干的难受,云千励用手指沾了些水,在孩子的两片唇瓣上涂抹均匀。
轻轻地喂他喝了半碗水后,云千励注意到了孩子如同祈求的眼神,他赶紧起碗中剩下的水倒掉,从锅里盛了些刚刚煮的粥,然后又回到孩子身边。
云千励哥哥喂你吃些东西吧
他轻轻盛了一勺粥,喂给眼前虚弱的孩子。
粥被吃进嘴里,可是很快孩子咳嗽起来,好像是呛到了,但又不舍得把粥吐出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云千励看着心疼,他注意到躺着不太方便吃东西,于是他一手端着粥,另一只手轻轻柔柔地将孩子的身体扶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两只胳膊,一只端着碗,一只拿着勺,就这么环绕着这个瘦弱的孩子,将他包裹在胸前,一口一口地给他喂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