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富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旺盛的生命力。
流动的尼罗河蜿蜒是埃及的血脉,底比斯的河湾则是主导生命走向的心脏。碧绿色的河水在岸边浸着朦胧的黄沙,稀释了泥土远离了河岸就是透澈的深绿色河水。绿的那么惊心,清澈又是那般不可思议。
围绕着河湾沿岸的棕榈树打着洒落的阴影铺在水面上,渗透进河岸边的泥土稳固住脆弱的绿色芦苇和野草。
底比斯依河而建,就像是河水臂弯里被认真保护的一块珍贵泥土,被神所眷顾,被这片土地的生命所爱护。
这片河谷土地湿润却干热,水面有风平行的安静又有生活喧哗的热闹。宽阔到视觉难尽的河面上流淌着数目繁盛的船只,大小错落有致的行走在波光粼粼而又碧透清润的河面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被计算过,布局像是被造诣颇深的艺术家用心放置,但其实不是。他们行走的距离被纤夫和船头身强力壮的渔夫们无意识的控制着。船桨划破水面掠起水花,手臂挥动桨柄肌肉因此张弛,伴随着男人们整齐划一却又嘈杂凌乱的指挥声,呐喊声,加油声,还有劳作时的歌声,女人们孩子们洗衣服的清水声,嬉闹声,奔跑声,将这一股股生命的力量混进声波中洒进尼罗河不断流淌的水体中,注入到整个被母亲河贯穿的埃及。
卷席过面颊有着新鲜河水气味的潮湿暖风吹动着耳边金色的额发,游戏看着渔夫站在尼罗河中央的船只上姿势漂亮的向河水中洒下了渔网,在繁茂而又阴凉的树荫下小小的伸了个懒腰。
他有些惬意又显得有些短暂的疲倦,尼罗河岸轻快舒缓的气氛让他放松了身体背着双手靠在了身后结实的树干上。
细微的举动引起了他同伴的注意。半蹲在河岸砂石边的亚图姆浸在河水中的双手掬起满手心的清透液体清洗着自己脸庞上的汗珠,他在阳光下摇了摇头,脸颊被浸润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被甩离在空气中,一部分撞进了他耳畔随风散动的金发中,混杂出了阳光和被水珠分出的清亮。
一手掠起了自己湿粘在耳际的额发,亚图姆站起来转身看向了不远处呆在树荫下的游戏。
紫瞳的少年正好也抬头望着他,恰好对上了他的红瞳的瞬间,游戏冲他安静的笑了起来。
他鼻腔里吭出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近乎沦陷的鼻息声,几步迈过河岸边的砂砾地,踏上了自己伙伴呆着的混杂着绿草的泥土地上。游戏的紫色眼睛随着他的接近眨动着,他来到自己伙伴身边,游戏也正好抬眸笑意温存的看他。
脸侧没有蒸发的水珠沿着轮廓汇聚成股滑到下颌,水珠犹疑着想要往下滴的波动造成了一种微痒,亚图姆刚想抬手用手背擦拭去这些水珠,另一只手就已经自然而然先他一步动作触上了他的面庞。
游戏的手指寒凉,在埃及收获季这样炎热的气候下显得反差颇大,这让亚图姆胸腔中的某处下意识的抽了抽。
半身白净的手指直接帮他拭掠过了下颌的水珠,他眼角闪过了游戏白皙的肤色留下的一抹残影,没有太多犹豫的抬起手抓住了自己伙伴覆在脸畔的手指。
他手心的温度与游戏的相比简直就是埃及的烈阳与尼罗河水一般,差异巨大。握紧了半身的手掌,他手上稍稍施力转身想要拉着游戏往前走了几步。
前方几步的距离外就可以沐浴到埃及炽烈暖和的阳光,在那种温暖中只要浸泡一会就足以驱散自己伙伴身体里的寒冷。
但是游戏在他的牵引下却步伐软慢,带着一些犹豫的走走停停,似乎不太想动弹的样子,没几小步又向后退了回去后坠了坠身体,背脊重新挨靠回了树干上。 “我是说……蛮多的。各种各样,甚至还有不同国家的丛林和雪山……我也来过埃及,嗯……大概不是现在的埃及,是三千年后的埃及。”
“没有河滩,也没有这些街道和船……不过还有神庙,只是跟我现在看到的相比大概只能算是遗迹了。我想有时候我会分不清到底我记忆中的那座城市是三千年前的埃及还是现在才是……只是,只是这种交错感……”
他这么说着,似乎也把自己弄糊涂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下意识抬手揉起了自己头发。
“还好你在这里,另一个我。”
亚图姆胸口滞了滞。他感觉自己说不上话,回答不出有力的句子。他引以为傲的话语力量和辩才在此刻显得无力而苍白,他也不太想要使用它们。虽然会觉得和自己的伙伴的语言相比非常笨拙,但是他觉得现在把内心里的话说出来,或许就会是游戏最想要听到的声音与回答。
“我在这里,伙伴。”
“一直都在。”
他沉默的恋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温存感激的握住了他抚摸着自己伙伴发间的手指。
********************************
金灿明媚的阳光像是旺盛的火焰中添加进的上好木柴点燃着底比斯人民的热情。高温不是节庆前的阻碍而是助力。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气候,他们再这样的温度下觉得温暖而又熟悉。
在这片流金阳光与碧蓝天空下,舞姬们尽情歌舞欢唱,商贩们活力十足的叫卖,广场上的人们开怀畅饮。
马上要到新年,生长在贫瘠土地上的人们经历了一年来的辛苦劳作与耕耘,他们播下种子,耐心照料,用心饲养着牛羊,真挚的祭祀着神明,是时候总结一下一年的辛苦放松一下身形投入到狂欢之中。
天狼星还差几日就要和落在地平线上迎接太阳的初生,底比斯的人们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河谷欢宴节早做准备。他们需要检修船只,保证神像可以在尼罗河上顺畅的行驶,他们还要筹备狂欢的□□,舞者们站在广场中央做着排演,酒商们拿出了自己酿造收藏着的啤酒。
筹备比较辛劳,但是人们都期待着马上要到来的一段长长的假期。
这让底比斯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已经连续几日保持着狂欢热闹的景象了。
所以游戏在被亚图姆带着从河岸边穿过了几条条小街道到达这片集市时着实惊讶了一下。
人声鼎沸的街道实在太热闹了。游戏去过几次海马乐园举办的节日大会,但是他觉得即使是那样的活动都没有现在他见到的欢闹。
拜托这还不是主街区呢。
不远处的小广场中央为了一圈人,那里的看台边一个歌舞团正在排演。他们所处的街道上到处是出来交易的人还有许多席地而坐开怀畅饮的劳作者,男人女人都有,围坐在一起,高声喧哗着欢笑。
看来想要去看歌舞表演还有一段路需要艰难前行,想要畅快的行走过去似乎有点困难。
亚图姆显然也是没料到今天会这么热闹。他拉着游戏的手紧了紧,犹豫的偏头看着游戏。
他伙伴的脸色不出乎他预料的有点苍白,但是半身眉目间是毫不掩饰的欢快的神色,这说明游戏想要接触这样热闹的气氛。
幽闭了七年造成的精神创伤和应激反应不是那么容易康复的。过于陌生的喧闹在给游戏的身体造成反射性的不安与战栗,他能感到握在手心里手在无意识的细微颤抖。
还是太勉强了吗?
亚图姆心里对自己不免几分责备,他思索着,想要把游戏带到人少一些的地方。但是出乎意料的,他的伙伴下一刻已经拉紧了他的手,牵着他加入到了这条充满了阳光,欢乐,和嘈杂声的街道。游戏回头冲他无比开朗的笑起来。
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伙伴不知何时,脸畔上已经染上了兴奋的红润,打破了方才那种让他心脏抽搐的苍白色,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熠熠生辉的活力。
红瞳在那一瞬间因为惊讶倏然睁大,但随后亚图姆又闭上了双眼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
但是他不想花精力在现在纠结于那些反思自己保护过度的念头。
几步跟上了游戏轻快的脚步,两个人手牵着手,很快就在纷涌的人群中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