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6故人

深夜，大街上大部分摊子早已收铺，少数几家也快要打烊，穆少俞开车，经过一段时间的弯弯绕绕后，灯火通明的小店就展露在眼前。

店子不大不小，开在胡同口出很不亮眼，这地段的租金没有市中心那么贵，但也不算便宜，让人很难不怀疑店老板是怎么开下去的。

推开店门口，穆少俞领着孟希彻进去，气质和周边环境半点都不搭，他应该是坐在高档餐厅里手持刀叉品味精美食材的那种人，走入路边小摊，格格不入。

老板是个貌美的女人，一颦一笑间都是韵味，她微微眯眼，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看见孟希彻时，再看了眼穆少俞，眼神露出暧昧玩味的眼神。

“这小朋友你也下得去手？”徐珂笑着问。

穆少俞把人安置在座位上，两人十多年没揶揄过，再次见面即使没有了接济人，都明显不太想搭理对方。

“这是你追求未遂人的儿子，跟我们两差了个辈分。”穆少俞说。

徐珂突然沉寂了片刻，虽然还是玩笑的语气，眼神却片刻变得不同了起来，“哦，阿宁的儿子啊，长得倒是不太像......嘶，倒是也不像那个傻逼男，眼睛像她。”

那种通过看他眼睛回忆起另外一人的感觉，从小到大孟希彻太过熟悉，他端坐在凳子上，经受着徐珂的打量，瞬间功夫，他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头人，木讷地接受着故人的打量。

尽管他并不喜欢，但是不得不承认孟希彻甚至是病态地享受这种注视的，只有这种时候，人们对他的眼神才不会像看着一个怪物。

孟希彻吃着母亲所带来的红利，又不可避免悲哀的想着——这样也算是活着吗？所以他避免对所有事务产生多余的感触。

他用活人的躯壳生活在世界上，又将死去的灵魂强塞进去。

然而，在于穆少俞眼神碰上的那一刻，他又活了过来。

他只是在看他，没有任何区别。

在他眼里，孟希彻只是孟希彻。

说起来直觉很准真是能让人又喜又悲，能让他看清别人在将他看做别人，也能够瞬间分辨出有没有人将自己当成正常人。

“随便搞点东西吃。”穆少俞坐在他身边，抽纸将桌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徐珂收回目光，她将帘子掀开，走入厨房里面，不一会儿便从里面整了两斤麻小和几道家常菜，手艺意外的还算不错，光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饭菜香，便已经能刚让人垂涎三尺。

穆少俞将一次性木筷子拆开，分开，最后递给了他，随便夹了几筷子菜，简简单单的家常菜鲜美无比，香气经久不散，徐珂从厨房拿出酒来，其中意思很明显，但穆少俞却摇了摇头。

“开车来的，不喝酒。”

“你呢？”徐珂指了指孟希彻，还在低头吃饭的孟希彻冷不丁被点中了，迟疑着要不要回应，但是穆少俞替他拦下了，“还未成年。”

“这么护着干什么？未成年就未成年呗，当年阿宁和我一起上高中的时候都每个晚上偷偷喝一杯呢。”徐珂见他拦住了，不怒反笑。

“他又不是柳逾宁。”穆少俞简单陈述下，筷子顺便夹了菜，“他明天还要上课。”

“听说你推了个大项目要去给老师代课？”

“没什么大不大项目的，正常做生意，本来也是赶鸭子上架担当的负责人。”穆少俞轻描淡写说，谈笑风生间，几千万的生意就没了。

徐珂被他的随意逼得眨了眨眼。

“如果你想，也可以给你这个职位，我记得你大学上的也是管理专业。”

故人重逢，大概他们十多年前喝酒，互相打闹拌嘴的两人倒是还能相遇，最想见面的人却早已化为蝴蝶飞走了。

千万个日子，她总是会想起柳逾宁飘动的长发，停留在指尖的柔软和温和的笑容，曾经幻想过的舞台、未来，都一起停在了参加葬礼的那一日，她因为过度憎恶和不敢接受柳逾宁结婚的消息，刻意保持着不再相见的态度。

后来呢，早已没有后来了。

徐珂始终无法释怀，她的家乡并不在这边，却在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大好前程，想起曾经柳逾宁说过她想要吃一辈子徐珂做的饭，在这里隐姓埋名开了家饭馆。

没有多做打扰，穆少俞和孟希彻悄悄离开了这家饭馆。

静坐了很久，徐珂如梦初醒，清理了桌上的饭碗，勾起的回忆如洪水，迅速冲垮了记忆的堤坝。

“我要去玩赛车，你想吗？”穆少俞对他说。

“我要去。”

我想要同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