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鸣岐睡得不好,一整个晚上都是以别人的视角,清晰看见自己。
他看见高一时的自己在银杏树下捡叶子,昨晚上风大,叶子纷纷扬扬,整个世界染成了金黄,他蹲在地上,那时候身量比现在还要略矮点,用手慢悠悠数叶子,心情看起来很好,嘴里哼着周杰伦的《七里香》。
“于宿怎么了?”随同的人见他停在这里,催促他快点去下一个公共区检查卫生。
他猜到了,于宿。又或者说,根本不用猜。
“这哪个班的?”于宿手里端着考察卫生的本子,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问这人的班级。
“今年高一的,242班的。”身边人没想太多,直接回答。
公共区的卫生其实没打扫干净,但鬼使神差,他却写下了“良好”两字。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向鸣岐,只是另一方不知。
曾相遇,但未曾相识。
那些向鸣岐不知的,都在今晚的梦中,一一展现在眼前。
无数次心脏加速,说不出口的暗恋,抑制的感情,交织成了整个高中,难以言表的痛苦,他亲手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奥数组里两人是同桌,关系也比一般同学好点,所以向鸣岐退出奥数组时他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在某个下午,他照常去寻找向鸣岐探讨奥数题,得知对方要退出奥数组。
“为什么退出奥数组?”于宿问。
“就,不想继续学奥数了。”向鸣岐笑笑,抬起头来头次见于宿一贯冷静的脸上透出难过的表情,简直吓了一跳,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离开,他连忙安慰:
“你别难过啊,我只是离开奥数组而已,在学校里面还会再见的,我等着你被保送大学,到时候一定恭喜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绣上了平安快乐的护身符,塞进于宿的手心里:“学长,这是我妈妈绣给我的,现在我送你,祝你考试顺利。”
顷刻间,于宿深埋在地底下,隐晦见不得光的情感炸裂,他伸臂搂住了向鸣岐,本来想搂紧点,却又半途放松,像是无数次克制的那样,将拥抱当成单纯的离别礼。
他说:“再见。”
原来那时候他以为的送别,于宿是以这样一种心情面对自己的吗?向鸣岐当初不知,现在真正感同身受时,却更觉得难过了。
几个月后,他真的保送,却在一年后没能在校园里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们的人生就此岔开,于宿一辈子功成名就,却又孤独终老。
朋友问他:“为什么不找个伴?”
于宿一愣,倒也真回答了,“因为我是飞蛾。”
飞蛾扑火。
再次醒来时,向鸣岐伸手,摸到枕头上的湿意,一把抄起被子,连鞋都没穿,飞速跑到孟希彻的房间里,过于激动连门都没敲。
地震那年,真正表白的是于宿啊。
他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早就错过了。
被人吵醒,昨晚上熬夜的孟希彻皱了皱眉,倒没发脾气,知道道具起作用,沉声问:“怎么了?”
向鸣岐就是这样的人,温温吞吞的性格,你不给他推一把根本就不会向前进步,虽然性格温吞,但又很倔,如果他真心对于宿只有友情,没有更深一层的感情,就不会大清早跑过来找他,却又说不出话的表现。
他会对朋友因为自己愧疚加倍对他好,但会在爱情面前不知所措。
真正到了问话时,他却只能在好友面前问出一句:“我好像耽误了一个特别好的人。”
孟希彻没问他是做错了什么事,只是从床上撑起来,往嘴里投了一颗柠檬糖:“补偿呗。”
“怎么补偿?”
“该怎么补偿怎么补偿,看你自己心里到底是何抉择。选择摆在你面前,为什么要来问我?向鸣岐,你作为大学霸应该懂得答案只有自己正在清楚了这道题才算解出来的道理吧。”孟希彻很平静的阐述。
孟希彻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向鸣岐,他匆匆换上衣服,连袜子都没套上。
这人怎么连消息都不发一个的。孟希彻摇摇头,决定最后当一次菩萨,对着于宿的QQ就是消息:“向鸣岐等下应该找你来表白,着急的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下去接他。”
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系统:“宿主是要促成他们吗?之前看穆先生对你那么好,也没见你心软。”
“看不得真心相爱的人分开罢了。”孟希彻咬碎嘴里的糖,淡声说。
他母亲的例子就已经够让人难受了。
这边接到消息的于宿想都没想,直接往楼下冲。
一生一次的冲动,大概也就为了这个人吧。
他们两人再次相见了,两两相望,向鸣岐往前面走了两步,紧紧抱住了他,想了一路的台词这时全部卡壳,“我来晚了。但我现在想喜欢你。”
于宿反手抱住了他,这次他总算是可以用力抱住那个,想要拥抱的人。
“我答应了。”
孟希彻这边的进度条直接变成百分之九十八,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