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是A（三）

那天以后，本来我和他的生活相处都没有因此改变，我没有把他朋友那些话放在心上，反而我更想把他拉近我。

我只是当时听着很生气，但我只要知道他不是这么想的，就好。

可为什么呢，我怎么发现他把陪我的时间分走了一部分，他好像又快回到之前那个样子了，那个没有我在身边的样子。

他本来每次下课都会来找我的，真的是每次，都会来找我问问题的。

他接触我之前，课间要么趴在桌子上补觉，要么就出去上厕所，或者大课间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跟我认识以后，他就天天来找我了，如果我同桌在的话，他还会把他的凳子搬过来，放在我旁边，跟我挤着坐。

但也有时候，不是问问题的，因为他把凳子刚搬过来，就往桌上一趴，说他要睡觉了。

然后我就无法看见他那张埋入臂弯里的脸。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困，是昨天没休息好吗？可明明昨天通电话的时候，没讲多久他就睡着了。

但看着他睡着了，万年不用课间补觉的我竟然也觉得有一丝困意，于是，我也选择趴在他旁边，挨得很近，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我没睡着，我在想他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哎，又扯远了。反正他本来每次都会来找我的，现在他不是了，他竟然用只有十分钟的课间去找那些人！尤其是那个令我讨厌的人。

我本来不知道他是去找他朋友们的，我以为他只是去上厕所。是我去厕所的时候，刚好往下看，看见他们在楼下打闹。

我知道他们是朋友，他们可以在一起玩。

我不能干涉他的自由。

可是他又把我当成什么？

我算是他的好朋友吗？

哎，可他明明之前可以做到只找我的。

我憋住了对他的这些不满，只要他还找我，那我也不会说什么，可我却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那个人说了什么，是不是那个人让他这样做的？

我还是比不过他。

我知道我做起了没有必要的比较，人总是很贪心的，我竟然妄想比过别人的竹马。

所以，尽管我能忍住不满，但因为这些乱想，我偶尔会控制不住我的脾气，我会时不时冷漠他，或者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但他每次都会哄我，而且姿态放的很低，每次这样我的心情又都会好起来。

我是不一样的。

我肯定是不一样的。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哄过别人！！

我骂他的时候，他笑嘻嘻地点着头应我；我偏头不看他时，他每次都要不厌其烦凑过来，非得让我看着他；我一次又一次打开他靠近我的手时，他都会哼哼唧唧地喊疼，让我看看。

感觉他特别幼稚。

他变得幼稚了。

但还是有一点的可爱的。

所以，我偶尔想起他的可爱，我就会不生他的气。

这样轻松中又有些痛苦的时光延续至高二的暑假（暑假我们总是会打电话的，时不时也会约出来见面，是他主动约我的，我真的很开心，虽然我们见面也只是散散步看看电影买买东西，他总是喜欢一些丑丑的玩意。可他每天24小时放在我身上的也只有几个小时，我见不到他，我总是怕他那些朋友把他抢走，我总是担心那个人是不是会住在他家，毕竟他们家离的那样近，越怕我越觉得我抓不住他。）可是到了高三，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高三我已经在外面租房子了，这样我可以随便给他打电话了，不用特意等到寝室熄灯锁门后，不用再放低音量，也不用怕宿管阿姨或者学生会的查寝。

可是，他从每天找我，变成了一周就找四次、三次……明明之前一天的聊天记录，翻都翻不完，可是现在，我随便翻翻就能翻到一周以前的消息。

我好伤心。

他变了。

他不想和我玩了。

是吗？

可他为什么还是用那种语气，那种熟稔的姿态和我搭话，感觉他什么都没变，但却什么都变了。

好痛苦。

我看见他们在一起玩了。

他们笑得很开心。

我还看见那个人了，那个人搂着他，看见我了，还故意把他搂得更紧，脸都要贴到他的脖子上去了！

他却这样放纵他！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但等我走开以后，才后知后觉手好疼，把手掌摊开，都是我掐出来的印子。

那次我是真的很生气，很失望。

但我其实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如果当初我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朋友，没必要这么生气，也没必要因为他和他的朋友在一起玩就这样失望，这些情绪太满了，不应该是放在朋友的身份上，但我当时并没有察觉出来。

那天八个课间，他找我的只有两个课间，还有两个在睡觉。我其实一直生着闷气，想等他来找我，让我发泄一下，来哄我，我就会重新开心起来。

他并没有。

那天也并没有电话。

他现在又把我当什么了？

他不把我当朋友了。

气急攻心的我隔天嘴里就长了几个水泡，都不想开口讲话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又在楼梯间看到他们了。

隔着点距离，他还是背对着我，他们在说着什么，我并不清楚，但他身边那个人投来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善意，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他在说我坏话吗？

我并不怕他，但我怕他在撺掇他远离我。

于是我走近了。

于是我听到了。

听到了他未来的规划。

那个他嘴里未来的大学，只是二本。

那个他嘴里的未来，也只是可能上二本。

为什么没有我。

为什么没有说他想和我考一个大学。

明明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考去那里。

他忘记了。

还是从来没有当真过。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我的大脑乱糟糟的，后来又强行灌进了一些什么文字，没听清，因为我也扭头就走了，走得很快很快，这样伤心就追不上我，这样就能躲避那个人嘲弄的目光。

自作多情的我。

原来他才是胜利者。

坐回位置上，我突然觉得肚子好疼，下意识捂着了一下，低了下头，竟然有几滴水珠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随便就抹掉了。

“小A～好梦！明天早上等我去接你，我给你带那个超好吃的早餐！”

依旧是没能等到电话，只能等到一条晚安消息的一天。

我盯着看了很久。

头一次不知道回什么。

我抿着嘴巴，什么东西划过嘴角，舌尖泛起了苦。

哎。

你再来哄哄我吧。

最后我只回了句不用了。

他秒回我了，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可他只是问我，为什么。

说我最近都很奇怪。

我奇怪吗。奇怪的难道不是你吗？

难道不是你吗？

变的人。

是你啊。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来哄我，而是这样质问我，对，我觉得他这是质问，明明我那个时候如此感性，他却想用理性的问题，获得我理性的答案。

可我只能给他我情绪化的答案。

而他再也不会哄我了。

对。

他没有哄我。

一天两天，好几天过去了，他都像没事人一样，他会挑起新的话题，他会抛出新的橄榄枝，他会递下新的台阶，可是他并没有选择解决我的情绪，并没有哄我开心，他只是一味地想要我回应他。

他越是想要，我越是不愿意。

我越是要忽视他，拒绝他。

久而久之，我也意识到，他对我是真的没有以前好了。

我受够了。

我真的不愿意接受。

所以我敲敲打打，怀着愤恨之心，给他发了一段话，内容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我把牙齿咬得死紧，只记得我故意用很好的语气拒绝了他的好意（实则阴暗扭曲爬行），只记得我还阴阳了一句大学（我想让他想起来他答应我的）。

你去上你的二本吧！

你就这样忘了我吧！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哄我！！！

我等了一晚上他的消息。

也不算一晚上。

我特意把免打扰关了，等他的消息等了太久，我都困死了，稍不留神我就睡着了，然后在梦里我梦见他回我了，好像是好的。下一秒就惊醒，打开手机一看，并没有回。

于是我又放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我睡去，又一次醒来，然后发现依旧没有回复。

至此，我彻底知道，我们没有可能了。

明明那天起床的我还抱有期待等着回信，明明到了教室我也在期待他来找我，在每一个可能的时刻，我都在期待他来找我。

可事实是，我盯着他的背影，也只能盯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来找我。

我们也彻底冷下来了。

我早该知道的。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我做朋友。

高三上学期我们已经形同陌路，高三下学期有所缓和了，至少我们能正常对话了，就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同学的对话。

他没事人一样的跟我打招呼。

所以，我也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只有我知道，每次看见他，我都会伤心。

我讨厌死他了。

他还能和别人笑得那样开心。

他有我没我都一样。

……

他身边一直都有那个人。

……

我恨死你了。

……

在毕业之前，哄我一下，回到过去，可以吗？

……

我不想考那个大学了。

……

我不想待在国内了。

……

在我确定出国之前，他会哄我吗？

……

我跟家里人商量好了要出国了。他也没有哄我。

……

明天就要高考了。

我收到了他的信息。

他还特意换了手机号码。

可我这个手机号码只给了他一个人。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思来想去应该是想给这段友谊善终。

好。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