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株翠竹高耸挺立,郁郁葱葱,细细的叶,疏密的节,微风轻拂,簌簌作响,像一座绿色的屏障。十二月的寒风凛冽刺骨,但对于此时窝在温暖池子里的我浑然不知。
夏帘青缓缓游到我身旁,问我:“还不错吧?”
我点点头。
“你把那毛巾拿了,这里又没有异性,怕什么,而且泡温泉最好身上没有任何负担才会效果显著哦。”
“我不喜欢。”
“嗬!”好的,这是他第二次嘲讽我了。
我将双臂交错环绕,放到石阶上,半个身子泡在温暖的池里,轻轻眯起眼,沉声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只是第一次见你戴……那坠子,所以多看了两眼,如有冒犯,请原谅。”我礼貌地朝他看过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稍稍眯起眼,像是想起了过去,轻启唇瓣:“我昨晚整理时偶然发现的,这条坠子我一直没戴过,差点被我遗忘在角落,它是我妈妈送给我和我哥第一个礼物,也是最后一个礼物……”
我屏息,默默听下去。
“听我大姐说起,我妈二十岁嫁入夏家,二十二岁生了她,哦,对了,我上回忘了和你好好介绍她了,她是我妈第一个孩子,取名夏德馨,打从一开始夏聚茗就想要儿子,因为想要有人继承家业,所以二十八岁时生下我二姐时他挺失望的,但是她为了他耗尽了自己所有的青春,说什么都不想生了。”
“过了几年她又怀孕了,起初去查是一个,后来再去查就成了两个,后来,夏聚茗托关系得知两个都是男孩时,他简直是把她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是整个孕期就没有太平过,不是查出贫血,就是先兆早产,所以,她辞去了在聚茗的工作,安心养胎。”
夏帘青说到这,将头仰在冰凉的石阶上,长长叹了口气,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像是尽量保持着匀称的呼吸,继续坦言:“她生我哥时特别顺利,可偏偏到我这里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管用,最后她没有了一丝力气,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地实行紧急手术,但是,为时已晚,所以,我大姐从小就不太喜欢我,对我的要求严格程度不亚于夏聚茗。”
他的故事似乎讲完了,我落下眉梢,不吱声。看似乐天派的夏帘青内心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对母亲的离世深感自责与愧疚。甚至,他可能连母亲长什么样都浑然不知,相比之下,我会比他幸运吧?
我的身旁忽然溅出水花,我不由得看过去,他一面从温暖的池水里钻了出来,一面对我笑着说道:“起来吧,再泡下去,皮肤褶子都泡出来咯,哈哈!”
也许,他的笑,只是一种习惯,无关喜或悲,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习惯便成了隐藏情绪最好的利器——就像我,只不过我俩的区别就在于,我已忘记了如何去笑,甚至连笑的步骤都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