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芊芊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韩思月此时还在厨房备菜，她刚刚端出来的是新鲜出炉的三杯鸡，现在还需要放着，等它没那么烫时才能将肉撕下来吃。

韩芊芊在内心给自己加油打气，抬腿迈向韩思月所在的厨房方向。

「姐……姐姐。我有件事想和你坦白。」

「嗯？不能等会吃饭的时候说吗？」

「……我觉得，现在说会比较好。」

「唔，那好吧，等姐姐把菜装出来先哦。」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只需要斟酌应该怎么说出口比较合适。

不能太直接，也不能太委婉了；要注意对方的表情，不能说太多；还要关注她知道后对自己的态度，然后采取下一步行动。

啊啊，可以的话，真不想遇到这种麻烦事。

韩芊芊内心焦灼万分。

韩思月将菜装盘，端出厨房，放在了方才拿出来的三杯鸡旁边。

「好啦。芊芊要跟我说什么？」

（唔唔……）

韩芊芊感觉胃部一阵翻涌。即使如此，自己也一定要说出口。

「其，其实，我不是……我不……」

（啊啊啊～～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啊～～！死嘴快说啊！）

韩芊芊不敢抬头看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睛，仿佛只需要对视一秒，自己所有的秘密就会被看穿。

（好可怕……快说啊快说啊快说啊……）

「芊芊？」

（啊啊好像要吐出来了……）

韩芊芊因为过度紧张而浑身颤抖，完全没注意到，韩思月已经接近了自己。

韩思月用她那温暖的，带有一些常年握笔而生出老茧的手，轻轻抚摸韩芊芊的头。

「深呼吸，芊芊。来，吸气——呼气——……不管你要坦白什么，姐姐都不会责怪你的。如果你现在说不出来也没关系，姐姐会一直做你的听众的。」

太温柔了。太幸福了。太坏了。为什么，这里的韩芊芊，能够拥有这么好的姐姐？自己只能在那种，一年到头都不会有人回来的家里待着？

对曾经家庭的厌恶与恐惧、因为要坦白积攒起来的紧张、因为韩思月的无条件包容而感动和愧疚。各种各样的感情冲击着韩芊芊，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如同泄洪决堤。

「啊，呜呜……呜啊、呜呜呜……」

「哎呀哎呀……」

见自己妹妹哭得这么凶，韩思月感到一阵心疼，抱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妹妹遭遇了什么，居然让她连坦白都这么痛苦。

韩芊芊哭得神智不清，她下意识地抓住身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最近的就是韩思月穿着的围裙。她也没管围裙脏不脏，就直接一头埋了进去，抽噎起来。

韩思月一脸痛心地抚摸着韩芊芊的头，不断地轻声说着「没事，没事的」。

（什么嘛，什么嘛！）

不知道哭了多就，韩芊芊的理智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直起身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水。

想起昨天，阳暮雨叮嘱韩芊芊不要让韩思月伤心。结果今天，连话都没说出口，自己就哭得这么难看。

「咕唔……」

韩芊芊还在抽噎，韩思月已经没了要听的意思，她又安慰了韩芊芊几下，让她帮忙把三杯鸡撕开，然后转头走进厨房。可能再不去做菜，放在外面食材就得变质或者有苍蝇要飞来了吧。

韩芊芊不太得劲地戴上手套，撕起鸡肉来。

后来发生什么，韩芊芊记不清了。她满脑子只想着「好尴尬好尴尬」，对方抛来的问题全部都被她暧昧带过，最后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她都没印象了。

***

在目送韩芊芊进入单元楼后，阳暮雨转身朝小区外的方向迈步。

（烦死了，这个时候回老宅吃饭是要干什么。）

拿出手机打了个车，定位是几十公里外的阳家老宅。

刚刚在公交车上，阳暮雨的大姑给阳暮雨发了条消息，让她回老宅吃顿饭。

其中，他们的远亲——林家——也会来吃晚饭。

到底有什么好来的，又不是春节。

阳暮雨很不喜欢回老宅。住在老宅的那群亲戚，一个比一个古板，规律又多又杂还死不会变通。就以她现在这幅打扮，高低会被说几句。

阳暮雨的父母在她上了高中后，就去国外工作了。而阳暮雨不想住在老宅，于是她便让父母在韩芊芊所住的小区里买了套房，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在那。

原本那群亲戚还说她大逆不道，但一说是为了更方便上下学，和同学增进感情，他们就没经常说这件事了。

这种说辞根本没说服那群老古板，阳暮雨清楚这件事。但房子买都买了，她也懒得再管他们。

回想起来，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考到凹凸学园，就是因为想要避免住在老宅。

在出租车上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的反抗事迹，阳暮雨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正好，车辆也驾驶到了老宅门前。

阳暮雨下了车，在大门处进行完虹膜验证，铁质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个小门。

阳家老宅的大门虹膜验证是一年前新装的，分为识别司机和识别行人两个机器，位置也分别安装在适合的位置。一个会打开容车辆进出的大门，一个会打开大门中镶嵌的两米高小门。

阳暮雨踏进小门，一步一步向主宅走去。

庭院还是老样子，种的花和阳暮雨小时候没什么不同。这花放十几年前还很流行，用于种在宅院作为装饰。但对于现在来说，早就已经退流行了。

明明还有更好看的庭院花，却偏偏还种着十几年前流行的。到底该说他们是懒，还是信息封闭呢？

走进主宅，屋子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有各种人影在窜动。

心底里涌现一股烦躁感，阳暮雨决定不给所有人好脸色看。

「诶，这不就来了吗！来来来暮雨，过来坐！」

阳暮雨的大姑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阳暮雨，热情地朝她招招手。

「刚刚你姨妈还问你怎么还没到呢！哎呀，暮雨是不是长高了呀？让大姑看看咧？」

「没有大姑，我早就过了生长期了。」

阳暮雨没有理会大姑朝自己伸来的手，径直朝位于客厅最里面的单人沙发走去。

「诶，我记得，阿林的女儿，是不是也在凹凸学园啊？」

「嗯，是呀，小鱼她今天还和同学出去玩呢。」

被对话的女性捂嘴咯咯笑了笑。

（她跟她妈妈长得挺像的……明明女儿已经十五了，妈妈却还像二十几岁一样。）

「我已经和她发消息，让她结束之后过来这边了。」

「哎哟好呀，和同学玩得好是好事呢，我记得我上学时啊……」

阳暮雨白眼一翻，默默戴上了耳机。

（又开始了……）

每次一在饭局前聊天，大姑就总会从各种话题聊到她的学生时期，听得人耳朵都生出茧来了。

阳暮雨将耳机蓝牙连上，原本用来搭配的耳机这下居然派上了用场，实在是令人高兴不起来。

「诶暮雨，怎么戴上耳机啦？跟姨妈聊聊天嘛。」

姨妈笑着跟阳暮雨搭话，语气却不大友善。

（多半是要拿我和她儿子比较吧……每次吃饭都这样也真是有够无聊。）

阳暮雨的姨妈是个特别喜欢炫耀自己儿子的人，儿子一拿什么奖她就会在家族群和朋友圈里大肆宣扬。而且炫耀的语气，听着就像是在介绍这是自己造出的「最完美的造物」一样。真不知道她的儿子是个人，还是她用来获得优越感的工具。

阳暮雨假装没有听到，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令姨妈十分不爽。刚想吼她一句，就被大姑按着制止了。

大姑对姨妈说了些什么，阳暮雨戴着耳机没有听到，但是她说完之后，姨妈便不再试图与阳暮雨搭话了。

亲戚们陆陆续续地赶到老宅，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小孩们都在庭院里玩，稍微大一点的坐在外边看着小朋友们（顺便玩手机），大人们则是坐在客厅里聊天。

不管是哪里都好吵好吵。

应阳暮雨的要求，她的房间在搬出老宅之后就被用做了其他房间，所以没有地方可以让阳暮雨一个人待着。

就这么在客厅忍受着噪音，终于等到了开饭。

众人一齐移动到饭厅就坐。由于来的人很多，所以多摆了好几个圆桌。未成年人们与两三个监护人坐一桌，阳暮雨也是其中一位。抱着「反正就是吃饭，没有必要聊天」的想法，她依旧没有把耳机摘下。

饭菜已经端放在桌上，飘来阵阵饭香。

阳暮雨看了一圈菜，坐在了她最喜欢的菜的面前。

然后，她就后悔了。

「咳咳……」

传来咳嗽声的身边人，不是其他，正是她与韩芊芊今天中午就遇到过的人。

阳暮雨讥讽地哼了一声，把耳机摘了下来。

「哟，原来小鱼儿已经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就打算缺席，然后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吃晚饭呢？」

林淼的嘴角抽了抽，强颜欢笑道：

「暮雨姐姐，在这里太剑拔弩张不太好吧。」

「这不是正常打招呼吗？是你想太多了吧。」

阳暮雨也自知在老宅引起矛盾对自己没有好处，于是重新戴上了耳机，不再说话。

晚饭结束后，林淼被长辈们留下来聊天，阳暮雨因为是同校同班而被迫留下。

「阿淼的成绩怎么样啊？」

「开学考年级第六哦～」

「诶哟，这么厉害呀！」

「小鱼很用功的，对吧小鱼？」

讨论「林淼有多优秀」这个场景，感觉已经在这个家上演了很多遍。阳暮雨实在是不想待在这里，偏偏因为她与林淼是同班同学，她就成了佐证林淼优秀的证人。

（明明讨厌的要死。明明就是在凡尔赛。一个个都蠢得要死，被耍得团团转。）

阳暮雨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见一人说完话，她直接开口提出要离开。

「暮雨这么早就走吗？都没和大家聊多几句呢。」

「明天还要上学。」

「诶呀，还早嘛，再坐一会呗。」

无论阳暮雨怎么说，他们似乎都铁定了要把她留下来。

就在阳暮雨忍无可忍，准备直接离开时，林淼的妈妈开了口：

「林淼明天也要上学呢，我们也准备要走了。」

「诶，唉，那行吧。有空记得多回来啊！」

谁想回来啊——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阳暮雨觉得，得趁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赶紧离开。

***

【登场人物】

韩芊芊（18）

曾是一位高三生。现在正在为如何与韩思月坦白而苦恼。一想到自己要再上三年高中就感到有一点死了。

小时候受霓虹二次元文化熏陶，给自己化名为「千岛」，使用这个名字代表着她脱离了「韩芊芊」这个身份。

家庭环境似乎不太好。

「韩芊芊」（15）

父母双亡，被姐姐带大。

穿搭上喜欢多巴胺风格，尝试过极繁风，但没有位置放那么多配件，就很少这样打扮。

韩思月（22）

韩芊芊的妹妹，小学音乐老师。

很温柔，喜欢小孩。很关心妹妹。最拿手的菜是鸡的料理，因为妹妹很喜欢吃鸡。

阳暮雨（15）

韩芊芊的闺蜜。独居中。（虚构故事，请勿模仿！）

有个烦人的家族，与林淼是远亲。

林淼（14）

与韩芊芊和阳暮雨不对付，是阳暮雨的远亲。

小学跳过一次级，是班里年纪第二小的。

似乎想与某人交好和与某人和好。

梵温（？？？）

系统758591号，韩芊芊的场外协助者。

由于韩芊芊的任务过于纯粹，所以只会在听到呼唤和提醒〈既定事件〉的时候出现，平时都在处理其他宿主的任务。

***

从下篇开始就要去上学了，还请期待

非常感谢大家的收藏！如果能有互动那就再好不过了w

其实写到现在感觉已经是全部重写了。（对。）

后续我可能也会修改前文标题或者部分细节（这个人很善变）所以还请多多关注，我也会在结尾提出相对应的前文（大概，因为毕竟还是想各位能够发现我的小巧思）

1-5 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