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大的“咚”从飞船上传来,是强电压输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小短短浑身一震,停止惨嘶,被电得晕了过去,飘在空中。随后两艘“鬼四”飞船射出来,悬在它两侧,探出怀抱粗的探头,扎进小短短的身体里,高压泵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云鲸血被抽出来,顺着探头后面的管道流进飞船里。
这种泵的功率很大,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把小短短的血完全抽干。云鲸没有了富含F938的血,也就失去了在天空的支撑,会轰然坠地——是的,人类在榨干它们生命的同时,也剥夺了它们的信仰。
剧痛让小短短醒了过来,但残余的电流依然让它大部分身体麻痹,挣脱不开。
它摆动短小的尾巴,发出一阵阵的哀鸣,声音凄惨,像是哀求,又像挽歌。
“停下来啊!”我眼睛都快裂开了,拼尽全身力气大喊,但风太大,吹散了我的呼喊。我只能用脚跺大灰的背,嘶着嗓子叫道,“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云鲸们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鸣叫着向四面飞去,但“大风三”里像产卵般射出几十个小飞船,分工有序地各自追击。
从他们的熟稔程度来看,都是专业的盗猎者,这些云鲸只怕一头都逃不掉。
大灰的眼睛开始变浓,阴翳加深,长鸣一声,逃窜的小云鲸们似乎听到指引,像它这边汇聚过来。然后它猛地向下倾斜,开始下坠,其余鲸也跟上。
它的下坠让我猝不及防,一下没抓稳,从云鲸背上摔下去。耳畔风声呼啸。这下完了,我只来得及抱紧骨灰盒,闭上眼睛,但意料中的等待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
我摔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
金色海。
大灰从荒原起飞,千里迢迢,原来是要回到这片海里。就像我千里迢迢要带着阿叶回到地球一样。
大灰和十几条小云鲸一头扎进海水里,迅速下潜,只留下一个个旋涡。旋涡差点把我吞噬了,我扑腾着,好容易游到边缘,环视海面,只有一根根巨型管道散落着,从海面直升入天空。这是高轨道空间站在抽取海水。除此之外,海面已经没有了云鲸的身影。我暗自松了口气。
“鬼四”飞船们划出一道弧线,堪堪掠过海面。有一艘经过我身旁时,我大声呼救,它停了下来。在我许诺给里面的驾驶员一千联盟点后,他放了探爪将我从水里带出来。
进了舱室,里面只有驾驶员,他给我丢了一件新防护服,几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在我狼吞虎咽的时候,这个脸上有伤疤的高大男人抱着肩膀,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哥们儿,怎么一个人掉进海里了?飞船毁了?”
我大口灌水,点点头。
“那你运气真好,遇到了我们。刚才我们在追一群云鲸,妈的,差点就追上它们了。”他摇摇头,“不过这群鲸领头的那个,似乎是鬼眼鲸,抓不到也正常。”
“鬼眼鲸?”我停止吞咽,问道。
驾驶员点点头,说:“它的眼睛会变黑,跟灌了墨一样。这头鲸在我们偷猎者中很有名的,我们杀鲸,它杀我们。嘿嘿,厉害着呢,‘刃’级飞船它直接咬在嘴里,连人带船吞下去,‘鬼’级的它撞毁了十几艘,听说它还搞炸了一艘‘大风’级的,现在它在黑市里的悬赏已经到了百万联盟点了。”
“它为什么要专门跟你们过不去?”
“听说它原来是一个鲸群的头头,带着一群鲸穿越黄金航线,来到比蒙星。结果从金色海出来第一次起飞时,就被同行发现了,”说到这里,他露出羡慕的笑容,“那一笔可挣得多啊,五十多头鲸,据说抽血抽了一天一夜,最后保温桶都不够用了,血直接灌进船舱里,漫到了大腿这么深。后来卖钱的时候,他们把裤子都脱了——上面凝固的云鲸血也值几个点呢。”他比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的笑容牵动了刀疤,显得狰狞,“当时就只有这头鲸逃走了,它的后代和伴侣全部被杀,就开始报复我们了。说真的,刚才追它时,我还有点儿害怕——对了,隔得近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它背上有个什么东西,你在海里看到了吗?”
我摇摇头,继续啃压缩饼干。这时,通信模块里传来声音,“刀疤你停在那里干吗?快上来。”
刀疤冲我眨眨眼,示意我不要说话,对模块回道:“上面怎么样?”
“没定位到那群鲸,幸好还是抓到了一条,等抽完血就回去休息。跑了一夜了,早累得不行了。”
“不落空就好。”刀疤点点头,转身去操控台启动飞船。
我的肚子不再饥饿,我的嘴里也不再干涩,我搂着骨灰盒,抱紧了,它坚硬的棱角硌到了我的胸口。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刀疤身后,抡起骨灰盒砸向他的后脑勺。
他一声不响地晕了过去。
我把骨灰盒放在操作台上,轻声说:“阿叶,原谅我。”
我是从阿叶的社交页面上看出端倪的。
阿叶居然连着三天没有更新状态,我不停地刷新,渐渐感到一阵不安。阿叶阿叶,我焦躁地念叨着,最后忍不住给她留了言。
但回复我的,是一个叫迈克尔的男人。我点进他的社交页面,看到了许多他和阿叶的照片,原来,他就是阿叶的新男友。
他点开了全息视频通信,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接通了。
“你好。”他说,“你是小豆豆吧?阿叶经常提到你。”
他也叫她阿叶!我心里没来由地冒火,但转念一想,肯定是阿叶让他这么叫的。她远在光年之外,还用着我给她取的名字,说明她没有忘了我。我又涌起了一阵甜蜜,急切地问道:“阿叶呢?”
“阿叶,”他顿了顿,“阿叶遇难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