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壁灯照出暖色的光。
光下,林翊正认真地吃着白灼虾。
女孩太年轻,细嫩的脸颊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她拿着虾,手指都被虾油沾染上红色。
安倩下了楼,摸摸林翊的头,“刚才没吓到你吧?”
“安姨放心,我捂着眼睛,没看清。”林翊吐吐舌头,只有这时才能将一身戒备放下。
“妞妞,吃好了就来和我说说话。”安倩眉头有些解不开,看着像有些不舒服。
林翊站起身,用洗手液细细的洗了几遍,确定手上没有腥味了,就走到圈椅旁坐了下来。
“苏宇这几年越发的老练,脸上轻易都带不出表情。”
“有几次公司总部出了棘手的事,几个股东想趁着势让你苏叔叔下台,更是有人欺负苏宇年轻、面皮儿薄,把难堪的事情推到了他头上。”
“你猜怎么着,苏宇明着敬着那几个,背后将他们的黑账查出来。”
“江城这边齐家的小儿子也跟着他,演了一出三刀六洞的鸿门宴。”
安倩拉着女孩的手,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生怕被截住一样。
“今晚的苏宇很不一样,无论是哪种情绪,都是因为你回来改变的。”
林翊背坐在圈椅上,一丝暗影遮住了她的表情,静静地听着,“安姨想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眼前的女孩温柔却坚定地望着安倩,一如当年的好友。
安倩叹了口气道:“知道你能回来,全是心思放在了茶山和茶场上。”
“我联系好了律师,明天陪着你一起去办交接事宜,将你父母留下的遗嘱走了正式的手续。”
拍了拍林翊的手,将她拉的更近些:“妞妞,林家旁系这几年总是生些事情,要当心,你毕竟还是年轻。”后面的话未说,却让人心里有了凉意。
林翊别开眼神,像是盯着衣角,并未接话。
“你和苏宇的事情,怕是这些年的风言风语冷了心,一时半刻捂不暖也是正常。”
“婚约我们已经决定延期一年,这样匆匆办了婚礼对你不公平!如果一年后,苏宇还是这么个德行,取消婚约。”
拉起林翊的手,安倩注视着她:“妞妞,无论咱们是否能成为一家人,我都希望你能开心幸福,这也是你父母最大的心愿。”
话说的如此清楚,林翊知道自己不能再装傻了,“安姨,我会考虑清楚的,也谢谢您愿意成全。”
两个人谈话聊的太投入,不觉就到了夜里,花园后时不时传来鸟儿的叫声,越发显得这夜太安静。
林翊回到房间,回身把房门锁上。
多年随大和尚游荡学禅,在外的经历养成了愈发小心的性格,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倒也是老练了不少。
洗过澡后,林翊拿出了笔记本。
刚连上了笔记本,就看到大师兄那张巨大的脸压在摄像头上,而他的上身明显被一只体型健硕的哈士奇踩着。
“下去,傻狗。”
“汪汪汪汪。”
大师兄与狗对视着,谁也不让分毫。
“三师弟,想我了没?”林翊欢快地问。
“汪汪。”那哈士奇答,神情憨厚老实。
好不容易将哈士奇推开,大师兄凑到电脑前问:“眼圈都红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呢,灯光有点暗,照在脸上胡乱变色。”林翊忙将灯光调了下。
接着两人天马行空的聊到了后半夜,大师兄突然发声:“妞妞,易空茶山本家成毅来找你,怕是心思还没放下。”
“那你如何应的?”女孩的脸清清爽爽,没有一丝不快。
“嘿嘿,当然是关门放狗,吓的他屁滚尿流,与这种人,有什么道理可讲。”
“晚安,师兄。”
关上笔记本,林翊躺进了被窝,翻滚了好几趟,着实睡不着,还是坐了起来。
房间里的开水瓶里闷着陈皮水。安倩怕她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早早让云姐备出来的。
静静地倒出一杯,这陈皮的醇香抚慰了烦躁的心绪。看颜色,又嗅了下香气,怕是上了十年的大红皮。
想起往事,想起了成毅,那个一笑就露出虎牙的人。
初到蒲城,林翊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凭着一张水灵灵的脸收获了不少人的喜欢,也承受了许多的是非口舌。
这些大和尚和师兄都不清楚,只因她不想让人再嫌弃。她心中,明镜一般,苏家将她视为弃子,才会打着仁厚的旗子,送了去这荒山。
连衣角边都带着稚嫩的小姑娘,一夜之间仿佛就长大了。
山下茶农的女儿们平日里野惯了,突地望见鲜花般的小姑娘,还将自己的心上人的魂一个个勾了起来,少不了的嫉妒心扑腾起来。
扔泥巴,划破衣服,这些林翊都经历过,却还是选择一言不发。
终于有一天,一个少年挡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泥巴。
他说:“我叫成毅,交个朋友吧。”
日后的每一天,成毅都会来找她,放风筝,捉蛐蛐,哄着顺着这个姑娘。
她一天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终于有一天,他拉住了她的手,说出了喜欢。
一夜未眠,她等着天亮给那个少年一个答复。
她等到了,只不过是成家的羞辱。
女人精致的盘着发,洋绿的翡翠镯子环着白皙的手腕,眼中带着不屑地望着她:“成家是什么门风,如何允许成毅自作主张,你也早早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时的人们都认为她是寄宿佛门的孤女,有几人知晓林家幼女在此地。
头有些疼,还是不要再想这些,林翊决定好好睡个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