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郗牧为那枯瘦苍老的手悬在半空之中,他转过身来,弯着嘴角淡淡一笑道,“我无意为先生惹来祸乱,还望先生记住,成皋节度使郗牧为已于成钧七年夏,死于平野之战。今日站在您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垂暮将死的无名之人罢了。”
华颜先生看着郗牧为那双清明的眼睛,心中早已猜到他口中所言的故人究竟是何人!但他无意去揭露别人的伤疤,二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段不可言说的过往。
晚间,郗牧为留宿于此,可不知为何,一向好眠的他竟做了一整夜的梦,那梦里全都是那名唤作洛安的女子。他想,在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或许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也曾冠过郗姓吧!
晏川帝于四十岁那年病逝,他膝下无子,皇后向敏便扶持一六岁的宗室子登基为帝,改元成钧,此后,身为太后的向敏便在父兄的支持之下,开始垂帘听政。
幼帝新立,朝中局势自是万分微妙,向敏左右思量,最后决定为前丞相洛青平反冤案。七年前,洛青不过而立便登上相位,因他素日里行事强硬,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朝臣,晏川帝对他也颇有微词,于是,便有人乘机挑破离间,向晏川帝呈上了洛青“通敌”的罪证,那时,晏川帝年轻气盛,一时听信谗言,大怒之下,将洛青全家流放北疆。五年后,晏川帝派出的暗探方才查明真相,洛青一身清白,那所谓通敌之罪,实乃莫须有,可晏川帝碍着帝王之尊,只是免去洛青的刑罚之苦,却始终不曾下令为洛青正名,将他召返京都,如此一来,自然惹得洛青的门生故旧,怨声载道。如今,这些人遍布六部百司之中,向敏若不收住这些人的心,便控制不了这新朝的局面。
成钧二年元月,向敏派去北疆的官员传回消息,洛青夫妇已于数月之前相继因病离世,只剩下一位正值碧玉年华的女儿。
向敏随即派人将洛安接进宫中,并将洛安收为养女,赐尊号眀毓郡主,食邑六千户。如此一来,那些本欲借洛青含冤身死而大做文章的人,便再也寻不到由头发作,一场眼看着就被翻起的风浪就这样在向敏的掌控之下,悄无声息的平定下去。
洛安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在向敏的寿宴之上。那一日,洛安穿着华丽的宫装,戴着鎏金点翠的头面,端坐在向敏身旁。左侧的人则望着她那精致的侧颜艳羡不已,右侧的人则望着她额角上的“奴”字摇头叹息。
宴席散罢,向敏牵着洛安的手漫步在南樱花道上。
“今日,你可注意到席下坐着的两位公子?”
洛安微怔,而后点了点头。
“那位着牙色的,乃郗相七子,成皋节度使郗牧为。那位着茶色的,乃十三王幼子,琅华节度使霍南辰。这些年,你明珠蒙尘,无人敢言你的婚事,如今,你父亲的冤屈已除,你也有了封号食邑,议亲一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这二人无论出身、相貌还是才华,皆是人中龙凤,今日,本宫想问一问你,你更中意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