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灯火未灭,窗户半晌,几许夜风吹来。
桌上斟的茶水正冒着热气,朱富贵靠着椅背,拧着眉想了许久,明明有很多话想嘱咐沈浪,可是搜肠刮肚一番,又觉得哪句都琐碎的没什么必要。
看出他脸上的纠结,沈浪便宽慰道,“沈某定会照顾好朱小姐,不过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朱富贵一愣,微微点头。
熊猫儿摸了摸鼻子,赶忙腾地方走人了。
冷二若有所思的瞄了眼沈浪,微一颔首,“你们聊,我先告辞了。”
他们走后,沈浪将门窗一一关了,在朱富贵旁边坐下,用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屋外有人。”
朱富贵看了,手中的茶杯就是一斜,半杯茶水险些溅出。他赶忙放在桌上,如法炮制,“一定是快活王,那七七 —— ”
“调虎离山。”
沈浪犹疑了下,试探着缓缓写道,“依我之拙见,朱爷何不与快活王化干戈为玉帛?仁义山庄几百条人命不该为此 —— ”感觉到朱富贵周身的压抑愤怒之气,他神情微凝,没有继续写下去。
烛火静静燃烧,被寂静隔绝的天地里,朱富贵抬起的食指突然微不可见的颤抖起来,眼中也升起化不开的苍凉寂冷来。
佛家云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时间转瞬即逝,求而不得是生活常态,圆而不满是人生宿命,他有时候会想,当年若是成全他们,是不是沈家就不用灭门,怀兰也不会死?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案头煮着的茶水凑热闹似的咕噜噜响起来,朱富贵取了些许水浇灭了炭火,茶水滚沸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而后长长叹了气,“你想怎么做?”
沈浪微微抬眼,“逝者已矣,重要的是如今还活着的人。”
这句话,在朱富贵心里伏了片刻,那些好似缝隙中长出的乱麻,忽然间就变得根根分明,顺了起来。
枉他青灯古佛半生,竟抵不过眼前青年的一句话。
他看着沈浪,畅然一笑。
沈浪眉目平和,“若是仁义山庄占了上风便罢,可若是不敌,我希望您能退一步,让快活王见一见朱夫人,了结多年恩怨。”
“只是见一见吗?”
“您若信得过我,我必不让快活王带走朱夫人。”
朱富贵点头,起身凑近沈浪耳畔,低声呢喃了一阵,然后就见沈浪怔了一瞬之久,随即放松了四肢,懒懒的坐回椅子里,“如此,沈某便替仁义山庄谢谢朱爷了。”
朱富贵微微弯了下嘴角,“仁义山庄是天君的心血,若非是别无他法,我也不愿。”顿了顿,忽的扬声道,“一切,拜托沈少侠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言罢,沈浪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懒腰,便转身往外走去,渐起的阳光之下,即使衣衫破旧,却比谁都悠闲,比谁都从容。
朱富贵怔怔的看着,只觉身无后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