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听着像骂人，细想又是夸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卡住的地方，是一段转调，左手低音跨度不小，右手旋律又要求连得很紧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反驳，但肚子大概确实空了，气势不太足

她站起来，把谱子合上，铅笔搁在琴盖上

两个人去厨房煮了馄饨，坐在餐桌前吃，她吃得比平时快，大概是真饿了，连汤都喝了大半碗。放下碗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整个人像是重新上了发条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琴房方向，像是权衡了一下

楼下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午后的阳光被楼体遮了一半，剩下一半照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她沿着小路慢慢走，两只手在身侧晃着，偶尔捏一下指节。

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她沉默了几步，然后笑了一声

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大约是吃饱了有劲了

拍完她又把手收回去，捏了捏自己的指节

回到琴房，她重新坐下来，翻开谱子，这一次她没急着从卡住的地方开始，而是翻回第一页，从头慢慢过了一遍，把整个乐章的结构先顺下来

她的速度很慢，有时候一个乐句反复三四遍，手指在键上轻轻找，找到了就多停一会儿，像是让肌肉记住这个位置

我坐在旁边那把旧折叠椅上，没有出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落在她移动的手指上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她弹到那段卡了一上午的转调，这一次左手低音落下去的时候稳稳的，右手旋律紧接着跟上来，没有断

她弹过去了，整个人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手指没停，继续往下走，把后面的段落一气弹完

最后一个音收掉之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那种刚翻过一道坎，不太敢相信的笑

她低下头，盯着琴键看了一会儿，然后自己笑了一声。

她转回头去，翻开谱子，在卡住的地方画了个小小的勾，然后继续往下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