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下面都跟着成千上万的评论,点赞数触目惊心,那些字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纸上,也割在我心上
姜如梦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那些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这些是最近几天集中爆发的,背后明显有人在推。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在查了,但需要时间。”
“查到之后呢?”


“发律师函,起诉。”
我沉默了一会儿,起诉,然后呢?告一个,还有下一个
这些账号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它们没有脸,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它们只是一串ID,一个虚拟的存在
你甚至不知道屏幕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还是一个人注册了几十个账号在自言自语
我看着手里的纸,那些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十年布局?她连微博都不怎么会用,手机里连P图软件都没有,她连什么叫“营销”都搞不懂

“柳洋姐,这些不用管。”
她的声音很平静
闻声,柳洋和我同时看向她

“越管,他们越来劲。不理他们,过一阵就散了。”
柳洋皱了皱眉,回答道

“没那么简单。这些不实信息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工作,甚至你学生的家长也会看到。”

“我知道,但我在学校挺好的,学生家长对我也挺好,有几个家长还专门在群里发了消息,说相信我。”
她顿了顿,把我的手握紧了一些

“真正在意我的人,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就不在意了。”
柳洋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比我想的要通透。”
姜如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不是通透,是没力气了,跟他们吵太累了,留着那些力气,还不如多练几首曲子。”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疼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恶意,才能学会这种不在意?就比如我,也是这么多年磨炼下来才对这些不闻不问的
柳洋走后,姜如梦回到钢琴前,继续弹那首没写完的《秋天》,旋律还是那么平,那么慢,但我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是那种经历了一切之后,还能坐在阳光里弹琴的平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弹了一会儿停下来,在乐谱上写写画画,然后继续弹

“易烊千玺。”
她没回头,说到
“嗯。”


“你说,这首曲子叫什么好?”
“你不是说叫《秋天》吗?”


“那是临时起的,不好。”
她想了想,又说道

“叫《阳光》好不好?”
我看着窗外,金黄色的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好。”


“那就叫《阳光》。”
她低下头,在乐谱最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字:《阳光》。字迹圆润工整,和十年前在同学录上写“前程似锦,万事如意”时一模一样
傍晚,我们一起去菜市场,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帆布袋,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瘦长的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