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有地方。”


“什么地方?”
“保密。”

她“啧”了一声,那个“啧”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带着点撒娇的埋怨

“行吧,那就听你安排。”
我们又说了一会儿话,聊她班上的学生,聊我今天拍摄的内容,聊那些有的没的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中音区,每个字都落在心尖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霓虹又开始一盏盏亮起,把整座城市装点成另一个样子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十年了,我们都变了很多,可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那天相遇,那张毕业照
那个为了十万块钱卖掉我们隐私的同学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高三那年夏天,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转得很慢,吹不走半点暑气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正收拾书包准备去舞蹈室
一个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桌边,递给我一瓶冰红茶

“给,请你喝的。”
我抬起头,感到有点意外,那个男生平时不怎么跟我说话,成绩中等,坐在教室后排,存在感不强
我记得他好像总是低着头,好像总是一个人
“谢谢。”

我接过冰红茶,冰凉的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滑得差点没拿稳

“没事。”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就是……你那个吉他弹得真好。”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那时候很多人夸我,我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转身走时把那瓶冰红茶塞进书包里,后来可能喝了,可能没喝,早就忘了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电影学院,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再后来我的名气越来越大,偶尔会收到一些老同学的问候,但从来没有他的消息
原来他在这里
原来他等了十年,等来的不是老同学叙旧,而是十万块钱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出我的脸,眼睛里有暗涌的光
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只记得那瓶冰红茶很凉,凉得手心都发麻,只记得他说“你那个吉他弹得真好”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十万块……”

我轻轻念出这个数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空,空得像是十年的距离
也许柳洋说得对,这十万块对他来说可能是救命钱,家里有人生病,自己遇到难处,走投无路,也许不是,也许他只是觉得,反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会在意那些旧照片?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重要的不是我自己,是她
是那个穿着学士服扎着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是那个在阳光底下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是那个我用了十年才重新遇见的人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八点。、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是“姜如梦”,通话时长34分2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