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握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
海城的夜色还在那里,霓虹还在闪烁,夜风还在轻轻地吹,这座不眠的城市灯火辉煌,高楼上的灯一排一排地亮着,公路上车流像流动的光河
但在我眼里,这一切都不及她那句“我们是一起的”温暖
那五个字像一团小火,在胸口燃着,不旺,但很暖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她发来的消息。

“对了,明天是你的钢琴课,记得练音阶。”
我看着这行字,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姜老师虽然远程教学,但要求不变。”
还是那个语气,还是那个姜如梦
明明刚才说了那么重的话,明明隔着两千公里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还是要给我布置作业
我笑了一下,是那种从心里漾出来的笑
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开始打字
“遵命,姜老师。”

顿了顿,又打了一句
“晚安。”

发送

“晚安。”
放下手机,我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夜景
然后转身,走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架电子琴
今天下午让助理买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琴,就是那种便携可以练手指的电子琴
买的时候小陈还问:“千玺哥,您要这个干嘛?”
我没回答,只是说帮我放房间里就行,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要买,不是为了练琴
是为了在她说“记得练音阶”的时候,可以真的练
我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
琴键是标准的八十八键,黑白分明,在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我把手指放上去
C大调音阶,第一个音,拇指落下
哆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比真钢琴薄一点,但音准是对的
来
咪
发
索
一遍
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拇指穿过,中指落下,手腕放松
眼睛看着琴键,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坐在钢琴前的样子,背挺得很直,手腕平平的,手指落下去的时候像蜻蜓点水
拉
西
哆
第二遍
这次我闭上眼睛手指凭着记忆和感觉在琴键上走,一个一个音落下去,稳稳的
无名指还是有点塌,像她说的那样,但我尽量让它立起来
哆来咪发索拉西哆
西拉索发米来哆
第三遍
窗外,海城的夜风轻轻吹过,窗帘微微动了一下,我弹着琴,脑海里却浮现出她坐在B市那间小屋里备课的样子
她的书桌上可能摊着教案,旁边放着一杯水,窗外应该也是这样的夜色
只是少了两千公里的距离,只是不能看见同一片霓虹
手指在琴键上停了
我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琴键,看着那黑白分明的排列
总有一天,我会在同一个城市,和她在同一片夜色下弹琴,会坐在同一架钢琴前,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落在同一个琴键上,会在弹完一首曲子之后,转头看她,看见她的侧脸,看见她嘴角的弧度
我抬起手,重新落在琴键上
第四遍
这一次,弹的不再是音阶,而是那首《River Flows in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