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李嫂将门推开些，程岁走进大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雍容女人，见到她后的那一瞬间，那双清澈流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程岁生得很像徐招娣。

　　而今程岁即使是见过她的照片，也因为见到她真人那一瞬间给愣惊住。

　　她许久没见这个女人，更多时候，只在家中一大堆父亲临摹她的模样，眼前坐着的女人眉目间被岁月扫不去的是淡漠与孤艳。

　　屋内是开着暖气的，在丝丝的暖气中，女人沙哑的声音传入她们耳中：“坐吧。”

　　老人二话不说就拉着程岁二话不说跪了下来：“招娣，博仁走后，岁岁在这个世上剩下的只有你了……”

　　苍老的声音中夹杂着哽咽，其实老人是个很有骨气的女人，若不是走投无路，今日这般委屈她是绝对不会受的。

　　“程岁是我女儿，你这般下跪，叫我如何是好？”

　　女人说话声明显加大了些，唇齿之间听得出她下了些力气。

　　来时老人曾对她说，无论对徐招娣有多大的恨，见了面都要叫她一声“妈妈”。

　　而如今真正见到了人，程岁张了张嘴，无数冲动迫使到嘴边的那两个字终究还是被她死死地压在了心里的最底部。

　　北镇有一口很大的池塘，池塘边种了很多柳树，每到春天回暖的时候都会发芽，小鸟也会飞到上面唱歌，她无数次问过奶奶，徐招娣还会不会回来。

　　老人总是回答她说，会的。

　　她问，什么时候会回来。

　　而老人牵着她的手对她说，当池塘边的柳树发嫩芽的时候，那个她期盼了几千个日夜的女人便会回来。

　　可是女孩每次充满期待地跑到那边超远处眺望，留给她的只是失落。

　　那儿的柳树发了芽又枯萎，不知等了多少个这样的轮回，小姑娘还是没有等到她想要等到的那个她。　

　　程岁想，她宁愿徐招娣活在回忆中，活在父亲画的一幅幅温柔浅笑的画像中，至少这样她还能试图欺骗自己，她还有个很爱她的母亲。

因为她一直都以为，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倘若爱，为什么会在她那么小年纪之中抛下她，为什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就连父亲去世，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可今天这般见面，比陌生人相见还要陌生。

　　她从前是多么思念她。

　　“发生什么了？”

女人察觉到了老人不对劲的语气。

“博仁去世了……”

　　老人心痛地说出这几个字，话音刚落，女人就激动了起来，震惊之余，她失控跑到老人面前抓起她的衣领竭斯底里地喊：“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

　　父亲当初去世的时候，程岁以为能够见到徐招娣，可是冰冷的棺材之外，除了老人与她一起守灵，再无他人。

　　而“绝情无义”在程岁心中看起来也是那么多讽刺。

　　可原来……这些事情徐招娣也不知道。

　　“我知道不该骗你，但这是博仁要求的，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模样……”

　　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徐招娣眼角滑落下来，她无望地瘫坐在地上，眼中已经慢慢无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