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死了一无所有呢？”司马岚的一句话堵的顾素素心里发慌。

“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么？我必死无疑了，夏瀚说，那毒没有解药可医治。”顾素素虚弱的一笑，话音刚落，忽然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滚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涌了出来，她狼狈的抬手捂住，但是这液体却透过指缝流了出来。

如葱白一般细长的手指指缝里流淌出了鲜红的血液，看起来怎一个触目惊心了得。

“这皇帝竟然如此心狠！”司马岚立马站了起来，试图去帮顾素素。

顾素素抬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刚才去找了夏夜白，我以为我恨透了他……现在才知道，我只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我知道那皇帝不会放过我，必定会杀了我。我若死了，他要怎么办……”顾素素一想到夏夜白曾经对自己许下的生死不弃的誓言，就强迫着自己去狠心伤他的心。

如若不伤透了他的心，要如何让他面对自己的死亡。

他一向重视亲情大义，如若为了自己，成了乱臣贼子，跟自己落了一个下场，她该是如何的心疼。

“你怎么还想着他？但凡他的手段强硬一点，你能落得这个下场？”司马岚听到顾素素到这个节骨眼了还在操心夏夜白的事情，就忍不住气闷。觉得这个女人傻透了。

“我的使命完成了，至少，我让夏夜白体会过了倾心相爱的感觉，至少我让夏夜白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而不是原书里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可能是我的使命到了，司马岚，请你帮我演一出戏。”顾素素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感觉自己的这口气提着都有些累，整个人连喘息都开始变得困难。

她捂着胸口，将自己的计划给说了一番。

司马岚从始至终都一脸心疼的看着顾素素，“素素，我不愿你离开……”等顾素素说完她的计划，司马岚眼底通红的说道，“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但是都是在异世苦苦挣扎的一双人，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司马岚这番真挚的话语到了顾素素的耳中，却成了让她痛不欲生的存在。

可惜……

知道的太晚。

可惜……

算计了太多，没有算计过夏瀚那个狗皇帝。

顾素素的双手紧握成拳，重重的捶打在了桌面上。

“小心隔墙有耳，你走吧。”顾素素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跟司马岚说了一句。

司马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书房的大门忽然被一道力量给踹开了，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一脸震怒的看着坐在椅子上正在交谈的男女。

“好！很好！”是夏夜白，他犹如盛怒中的狂狮，那眼神恨不得杀了顾素素。“你不爱我，所以你爱的是司马岚吗？”

顾素素看到夏夜白的时候就连忙拿出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然后满眼厌弃的看着他，“我本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只要那个人不是你，我都爱。”

“贱人！”夏夜白嘶吼一声，反复抬起的手硬生生的给放下了，他满眼伤痛的看着顾素素，顾素素的心倏然紧紧的揪成一团。

不断的告诉自己，既然伤害了，那就让伤害来的足够彻底。

“我不是说了吗？接近你一开始就抱有目的的，怎么？现在想要杀了我吗？”顾素素沾满了鲜血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身后，用那只没有沾了鲜血的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盛怒之中的夏夜白自然没有观察到。

“你当真，没有一点爱过我！”夏夜白对上顾素素那充满了“厌弃”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刀子硬生生的割开了一般，疼得快要窒息了。

“你这人可真烦，看不出我讨厌你吗？还是你以为，你爹杀了我爹！我还能喜欢上杀父仇人的儿子？”顾素素不耐烦的开口，这句话刚刚说完，哇的一声，一大口的腥甜的液体从口中涌了出来，她立马站了起来转过身去不去看夏夜白此时此刻是什么模样的。

捂住口鼻的手帕早已经被接二连三流出来的鲜血给渗透了。

“好！我知道了，顾素素，算我夏夜白栽在了你手里！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只能是仇人。”夏夜白深呼吸了一口气，见她烦到甚至不愿意面对自己，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心痛的要死去了。

脑海里一直闪过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誓言。

如今那些誓言，全部都成了笑话。

“你我本就是仇人！”顾素素疾步走向了室内。

“那个……和安公主，我先走了。”司马岚看情况不对，立马起身，他还需要明哲保身的，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命交代在这里。

顾素素的死已经成了定局，但是他还答应了顾素素要救闻人玉恒和闻人玉衍，所以他必须不能和大夏国的皇室发生任何的争吵。

“你站住！”没想到夏夜白却不放过司马岚。

“夜王殿下，和安公主只是叫我吩咐一些事情的。”这两个人吵架，无辜牵连到了自己，他也表示很无辜好不好。

“名义上，这顾素素还是我的未婚妻，你们未婚男女共处一室，分明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夏夜白此话一出，顾素素的脚步戛然而止。

“并不是我跟和安公主共处一室，还有阿默呢。”司马岚话音落下，一个黑影从上头跳了下来，“而且门口还有闻人兄弟。”说完，闻人玉恒和闻人玉衍也跟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滚出去！”顾素素没想到夏夜白竟然会这样说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指着大门让他们滚出去。

夏夜白深深的看了顾素素的背影一眼，负气的转身就走。

司马岚惊出了一身冷汗，闻人玉恒和闻人玉衍也是莫名其妙。

“素素！”夏夜白才刚刚走出书房所在的院落，闻人玉恒就看见顾素素的身子绵软无力的倒在了地上。他立马冲上去将顾素素抱了起来。

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张脸的凄惨模样将闻人玉恒给吓到了。

所谓的七日毒发不是七日之后毒发，而是在这七天的过程中渐渐的肝肠寸断而死。

顾素素本以为已经和夏夜白说清楚了明日的婚礼就此作废，可没想到对方隔日还是来了。因为他们之间的婚事是圣旨，如若不从，那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是要株连九族的，顾素素的九族就只剩下了闻人玉恒和闻人玉衍，在绝望中，她被逼着穿上了大红喜服，手里拿着一条帕子捂住口鼻，被闻人玉恒扶出了屋子。

交到了面色铁青的夏夜白手中，夏夜白牵住大红喜球的那一头，抬眼看着盖着大红喜帕看不出此时表情如何的顾素素，他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的疼痛。

顾素素从早起来就开始被折腾，还是带着毒的。狗皇帝如此心狠，竟然要她足足痛上七天七夜才在绝望中死去。昨天毒发之际，她好几次都想要用长剑刺穿自己的胸口，直接去了作数。可是一想到狗皇帝的威胁，她根本不敢那么做。

只能强撑着，要死，也要等到七日之后去死。

被送上了花轿之后，哇的一声，一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呕了出来，散发着一股子腥臭味，顾素素的脸上就算是抹上了胭脂水粉都难掩惨白毫无血色。

随着轿子的一路颠簸，顾素素靠在轿子里，回忆着昔日的点点滴滴。

她来这世上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漫长的一段迎亲路线总算结束，顾素素被昔日熟悉的一只大掌扶下了轿子。

这只手，昔日那样的温暖厚实，如今却给顾素素一种冰冷彻骨的感觉。

她的心又何尝不痛？

她本以为，这一世的夏夜白已经是一个有心有情的人，但是他明知夏瀚的杀父弑母之仇却还要认他为父。

他就这么放不下皇子的身份吗？还是觉得昔日的穷日子，他已经不愿意再回想了。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进入了大堂之中，皇帝高坐在高位之上，嘴角挂着虚伪的笑容。

不过顾素素看不见，她若看见，恐怕是会恨得巴不得上去撕碎了他的那张笑脸。

古代复杂繁琐的婚宴将身体已经羸弱不堪的顾素素折磨的苦不堪言，好不容易伴随着一声送入洞房的声音响起，顾素素在别人的搀扶下，送到了新房里头。

刚刚进入新房，顾素素就瘫软在了床榻上，鼻子里也是控制不住的往外冒着鼻血，她甚至懒得去擦了。

昨天闻人玉衍和闻人玉恒被吓得不轻立马去找了大夫过来，大夫只说了一句中毒了，中了无解之毒，没几日好活了。

闻人玉恒和闻人玉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纷纷逼问顾素素到底她去皇宫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素素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闻人玉衍负气的离开，说这件事情他定会查清楚。

顾素素也无力去干涉什么，只是等闻人玉衍走了之后，将事情的实情告诉了闻人玉恒。让闻人玉恒切记不要为自己报仇，毕竟他和夏夜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闻人玉恒愤懑难忍，但是苦苦支撑着，看着顾素素痛不欲生的模样，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最是无情帝王家的这句话的含义。

妹妹为了皇帝出谋划策，充盈国库，可是一关乎到皇室的事情，她再多的功劳都不复存在，皇帝对她还是说杀就杀，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甚至让自己的儿子去娶一个将死之人，一点都不怕夏夜白在不久之后会担上鳏夫的名头。

今早送顾素素出门的时候，闻人玉恒多想要上前质问夏夜白，昔日他对顾素素的好，也是跟他父皇一样，对素素有所图才好的吗？

但是他不敢，素素说，她不能白白死，如果她的死，换不得他和闻人玉衍的安全，那她死不瞑目。

所以他忍下了一切，硬生生看着顾素素被带走。

看着顾素素离开的背影，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势必杀了那个狗皇帝！为自己的妹妹和爹娘还有整个顾家村枉死的村民们报仇！

他的确不能死，若是死了？

谁来报这个仇？

顾素素洞房花烛夜没有等到夏夜白，隔日起来才听人说，夏夜白将自己丢到了最偏的偏殿之中了，而且在昨日迎娶她进门之时也迎娶了另一个女人进门为侧妃。昨晚就是在那个侧妃那里过夜的。

听到这个消息，顾素素除了心痛，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夏夜白的狠果然是与生俱来的，在自己伤害了他的时候，他也选择伤害自己。

这样也好，就让彼此当做陌生人，只有这样，她的死，才不会让他有所心痛的感觉。

因为昨晚的事情，这夜王府的人都知道夜王性情大变不再疼爱昔日那个他最心爱的和安公主了，所以也纷纷都去讨好侧妃去了。有谁还记得自己这个正妃呢？

世态炎凉顾素素从来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她一直以为夜王府不是这样的，没想到夜王府，也是如此。

缠绵病榻之上，顾素素遭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需要人伺候的时候，身边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说不上来的可悲，顾素素却连眼泪都没有了。

宛若一个死人般，静静的躺在鲜红的床榻之上，木愣愣的目视前方的场景。

“素素。”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顾素素愣了愣，抬眼望去，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哥……”是闻人玉恒。

顾素素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怎能如此待你！”闻人玉恒也是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所以才匆匆赶来的。夜王府的人都知道闻人玉恒的身份，自然不敢阻拦。

“哥，我不想死在这里……带我回去好不好……我想回顾家村。”从哪儿开始的孽缘，就从哪儿结束吧！

顾素素忽然觉得自己累了，一年多辛酸的寻亲之旅后得到的结果太过伤人，哪怕知道顾家村此时此刻只剩下了坟冢，她都想要回去，回去那个装满了最美好回忆的顾家村。

闻人玉恒听到顾素素的话，潸然泪下，“哥带你回家……”泣不成声的弯腰将顾素素一把抱起，“哥……若是成功的离开了京城，就逃吧！不要留在大夏国，那皇帝，不会放过你。”狗皇帝既然能够不顾她的劳苦功高将她杀了，自然也会布局杀了他和闻人玉衍。就算忌惮闻人将军，他也会找到一个十足的好借口将他们给杀了。

顾素素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闻人玉恒。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素素……”闻人玉恒想过找人去医治好顾素素的毒，但是素闻那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加上昨天请的那个大夫又是全京城最好的大夫，连他都说，这毒无解药，他基本上都陷入了绝望了。

看着昔日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总是会甜甜的喊着自己二哥的小丫头如今变成这样，他比她更加的肝肠寸断。

“哥……我若死了，将我的尸体，烧掉成灰，洒在顾家村的土地上，这样便好似我从没有离开过那里一般。”顾素素知道死亡是迟早的事情，她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落叶归根，她要去向养了自己十多年的顾父顾母说对不起，枉费她穿越一场，却没有能够让他们摆脱早亡的命运。

闻人玉恒听到顾素素的话彻底的情绪崩溃了，再看看顾素素脸上结块的血污，更是心疼的泣不成声。

“你若走了，让哥哥……怎么办？”对闻人玉恒来说，夏夜白跟他之间已经渐行渐远了。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

顾素素听到闻人玉恒的话，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浓稠的鲜血来。

顾素素还没有开口说一些安慰闻人玉恒的话语，忽然看到一道黑影将他们笼罩，看到对方的模样，顾素素的瞳孔微缩。在对方高举武器要对闻人玉恒动手的一刹那，一把将闻人玉恒给推开了。

闻人玉恒一戳手不及被推开，那人就将武器笔直的刺入了顾素素的后背之中。

顾素素闷哼一声，身子绵软的挂在了床沿上。

闻人玉恒的眼睛惊恐的瞪大了，“素素！”凄惨的叫声划破了屋檐，让路过这个院落的夏夜白身子狠狠的僵硬了一下，随即丢下身边的女人，大步流星的朝着这里赶了过来。

他冲入房间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黑影要对闻人玉恒下死手，闻人玉恒正在拼死抵抗。

他飞奔上前，帮助闻人玉恒将那个黑衣人给制服了。

成功的控制住了黑衣人，闻人玉恒跌跌撞撞的朝着床边冲了过去。

走近将顾素素一把抱了起来，才发现顾素素的满脸都是黑红相交的鲜血，整个人都已经是气游若丝了。

“素素！素素你醒醒！”闻人玉恒满是心惊的开口。

顾素素浑浑噩噩的睁开双眼，依稀中，她好像看到了夏夜白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你……来了？”嘴角勾勒出一记幸福的笑容，她此时的模样落到夏夜白的眼里眸子狠狠的缩了一下。

浑身的血渗透过衣服，融入了她鲜红色的嫁衣中。嘴和鼻子里挂着的两行鲜血使她看起来更加的孱弱，可当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嘴角扬起了那抹熟悉的微笑，说了一句，你来了？更是让他的心狠狠的抽疼了一下，他看着她，有种落泪的冲动。

“素素，我带你去找大夫！素素你别怕。”闻人玉恒已经完全癫狂了，他颤抖的伸出双手将顾素素横抱起来。

顾素素本就身材纤细，抱着她的时候竟感觉不到一丝的重量。

“放下她。”夏夜白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伸出手一把抓住闻人玉恒的手。

闻人玉恒愤懑的将夏夜白的手甩开，眼底满是憎恨的怒视夏夜白，“好好当你的皇子，从今以后你不是我哥，我也不是你的弟弟！从狗皇帝给素素灌下毒药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永远不再是顾夜白了！”闻人玉恒说完，匆匆的抱着顾素素离开了夜王府。

众人就看到闻人玉恒抱着背上插着一把大刀的顾素素从夜王府冲出来，满大街的找大夫的狼狈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夏葑正好经过一脸错愕的对上了闻人玉恒，开口问道。

看着面前这个跟夏瀚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夏葑，闻人玉恒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哥，走……”顾素素模糊间好像看到了夏葑的身影，吓得脸色煞白，催促着闻人玉恒快点离开。

闻人玉恒的脸色很难看，抱着顾素素匆匆的离去。

“素素！你撑住，哥一定会找到你大夫将你治好的！”闻人玉恒不断的哀求着顾素素，让她保持清醒。

“这伤治好了也无用了，不如现在就解脱了舒服。哥，你快带着大黄走……离开大夏国，去哪儿都好，别管我。”顾素素知道这次的杀手是谁派来的，她不想再看到闻人玉恒和闻人玉衍出事情了。

“要走一起走！”闻人玉恒摇摇头，要走，也要一起走。

“听我的！快走！马上走！”顾素素激动的开口，刚刚说完，一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吐了自己一身不算，连闻人玉恒的身上也沾满了鲜血。

闻人玉恒慌了，哭的像一个孩子。

“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啊！”他慌乱无助的向路人求助。

路人却被他们兄妹的情况给吓得不轻，纷纷散开了。

此时的闻人玉恒就好像大海中的独木，被全世界都遗弃了。

“哥……快走！就算是我求你……走……”顾素素只感觉到闻人玉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模糊了。

她开口哀求着闻人玉恒快点离开，闻人玉恒抱着顾素素在路上狂奔。

“兄长！”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闻人玉恒的耳中，闻人玉恒猛地停下了脚步，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看着闻人玉衍。

“皇帝要杀我，我们快逃！”闻人玉衍行色匆匆，当他绕到闻人玉恒的面前看到他怀里的顾素素时惊呆了。“素素……”

“活下去，求求你们……”顾素素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到了后来，她努力抓紧闻人玉恒的手重重的落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