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看了殷靖南一眼,笑了,视线对上小傻子泛红的双眼,“怎么?我才几天不在,就有人上赶着护着你了?”
“可以啊,以前一直觉着你蠢,看来我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在勾引男人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阿清……”程温无措地望着他,不明白简清在说什么,可也听出了这不是什么好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殷靖南眉宇间的鸿沟越发深,上前越过程温将他护到了身后,盯着眼前那张过分漂亮却充斥着戾气的脸,冷声道,“你和程温是什么关系?”
之前还以为‘阿清’是小傻子的养父或者亲戚一类,可是现在看来,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这样年轻,说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空气里漫开一股怒拔剑张的味道,两人身高本就不相上下,体型高大健硕,此刻突然对上,像是随时可能会动手打起来。
简清见了殷靖南护小鸡崽一般的行为,脸色越发阴沉可怕,内心生出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惦念上了的愤怒感。
即使是玩儿旧了的,并不那么喜欢和在意的一个玩具,就是放在角落里积了灰,那也是他一个人的,容不得任何人惦记。
“过来。”简清面无表情地对殷靖南身后的男人命令道。
“……”他生气的样子实在吓人,程温纤瘦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怯怯地看着他,害怕极了,但还是从殷靖南身后走出来,回到了简清身边。
“阿清……你不要生气……”程温小心翼翼地拉起简清的手,轻轻扯了扯。
今天终于等到阿清来接他回家了,明明是一件好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惹阿清生气了。
小傻子听话的样子令简清还算满意,面色缓和了不少,缓缓伸手扣上他没什么分量的腰,突然收紧,两人的身体顿时紧密地贴在一起。
“嗯……”程温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简清就捏住了他尖瘦的下巴,俊脸贴了下来。
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下一秒就离开了。
“阿清……”程温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睫毛胡乱颤动着,耳根到脖子那一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淡粉色。
阿清不是说,不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简清没放开怀里的男人,抬眸看向对面眉头紧皱的殷靖南,笑得犹如一个十足的胜利者,“我们什么关系,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他可还是个孩子。”殷靖南以为程温最多只有十八岁,未成年的可能极大。
“孩子?”简清挑了挑眉,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梗。
看样子两人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已经持续很久了,殷靖南不免感到担心,凝重道,“小温,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啊?”突然被点到名的程温从刚才的甜蜜中回神,下意识看向他。
“他是不是强迫你了。”殷靖南冷冷看了简清一眼,将话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他绝不放过这个人渣。
小傻子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神色有些茫然。
这时候的简清倒是显得出奇有耐心,笑着低头问怀里的小傻子,“你跟我在一起这件事,是我强迫你的吗?
“啊?……不…不是的,没有……”程温这才反应过来,脸蛋因为害羞而有点红,对殷靖南小声道,“我……我喜欢阿清……”
简清嘴角的笑容深了一分,目光挑衅,“听到了吗?”
“你不该这么欺负他。”殷靖南指的是刚才的事,他难以理解自己内心的失落,深邃的眸子有些暗淡。
“你没有立场说这句话。”简清冷笑着指向门口,“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殷靖南站着没动,面无表情道,“这是我的房间。”
“怎么回事儿?”简清面带疑惑,看向怀里的小傻子。
程温见他皱眉,下意识有点紧张,“我……我不住这里了……”
“为什么?”简清追问。
“我没有钱……不…不够交医药费……”程温小声道。
简清这才想起来,半个月前自己走的时候,似乎忘了续费了,“那你现在住哪儿?”
“在……在楼下……”程温说。
“走,收拾东西回家。”简清冷淡的目光扫过情敌俊气的面容,转身就往外走。
程温急急跟上去,边走边回头对殷靖南打招呼道别,漆黑的眸子亮亮的,声线也是一贯的软糯,“靖南哥哥……我先回去啦……等过几天……我,我就来看你……”
“拜拜……”程温朝他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没有什么比阿清马上要带他回家更开心的事了。
“再见。”殷靖南掩下心底的失落,回给他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么可爱的一只小傻子,真想领回家养着……
出了病房,程温才发现简清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路了,他赶紧跑着追上去,可是简清走得太快,再加上他有了宝宝后体力越发不行,才刚追上,简清又甩开他一段路,程温喘着粗气,小脸有点发白,“阿清……等……等等我……”
好不容易再次追上,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拉住简清的袖子,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简清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样子和刚才在房间里笑意盈盈的模样判若两人。
“电话里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不要跟他纠缠,你是没听明白吗?”
程温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我听明白了……可……可是他不是坏人……”
坏人是不会帮他找阿清的。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短时间内我不想再见到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搬出去住吧,这是惩罚。”
简清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小傻子赶出家门。程温愣在原地,眼泪倏得掉下来,原本红润的脸色褪去了几分颜色,唇部哆嗦着发颤,“阿清……”
“不要……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以后会听话的……”
“已经晚了。”简清冷冷打断他,面上没有一点温度,“把眼泪擦干净,别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说完他转身就走,高大的背影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
程温不受控制地抽噎了一下,清澈的眸子里浸满痛苦,他其实不想哭的,或许是因为人比较蠢,所以不怎么能操控自己的情绪。
手忙脚乱地擦了脸上的泪,慌张地跟了上去,唯恐自己走慢一步,简清就不见了。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他体力不支,这一回简清倒是走得没那么快,发现身后的男人没跟上来,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令程温足有喘息的余地。
他不敢再惹简清生气,双眼始终红红的,但也没让眼泪掉下来。
回到病房的时候屋里没人,苏朗生这两天就到预产期了,医生嘱咐他多走动走动,有益于生产,今天天气不错,想来应该是陆戈陪他出去散步了。
程温的东西很少,就两套换洗的衣服,一个塑料袋就装得下,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喝水的杯子还是苏朗生夫夫送给他的,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想装进袋子里,被简清皱着眉阻止了。
“这个就不用带走了吧。”
一个普通的蓝色马克杯,做工粗糙,看上去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程温瘦弱的双肩微微瑟缩了一下,低着头默不作声,简清看不到的角度,他眼眶又红了几分,以一种十分珍惜的姿态将杯子缓缓抱进怀里,更像是在搂着无助的自己。
这是苏大哥送给他的,他舍不得扔了,想带回去。
“赶紧的,磨蹭什么。”简清不耐地催促他。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高大漂亮的青年扶着一位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进来,后者身形笨重,硕大的肚子早已到宽松病服也掩盖不住的程度,身上沉静的气质却未退分毫,陆戈小心地搀着苏朗生的后腰,唯恐出一点意外。
见病房里来了人,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苏朗生笑着向简清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看向床边的男人,温声道。
“小温,这就是你爱人吧。”
程温身子僵了僵,手里还抱着那个马克杯,下意识否认,“不……不是。”
他还记得,阿清不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他人呢?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那么长时间不闻不问,就看上你人单纯好欺负是不是?”陆戈脾气就没那么好了,想到那个搞大别人肚子又不负责的渣男就火大,他有话直说,眼里更多的还是担心。
“他……他工作忙,没时间来接我。”程温浑身都紧绷着,低着头回答。
苏朗生将视线投向简清,道,“那这位是……?”
“你们好,我是程温的哥哥。”简清朝两人点了点头,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在这种时候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摆出疏离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怎么没听说过小温有哥哥。”陆戈眼底流露几分狐疑。
两人不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程温虽然长相秀气,但一看就是穷苦出生,而眼前的男子俊美高大,气度不凡,明显不是普通人。
况且,程温来的第一天就说过,他父母过世,唯一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孪生弟弟。
“远房表哥。”简清淡淡开口,毫不避讳地直视他。
“原来是这样。”陆戈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你认识小温的男朋友吗?”
“不认识。”简清面无表情道。
“要是哪天你见到了,麻烦好好揍他一顿。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渣,把小温一个人丢在医院不管不顾,不付医药费,不留生活费,他脸皮薄,没钱吃饭也不主动开口说,硬是饿着,如果不是我家亲爱的及时发现,他非得饿出毛病不可。”陆戈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直直盯着简清,口中说的话意味不明。
“那混蛋最好别让我认识,否则我见一次揍一次。”
简清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气氛一时僵持住。
一旁的苏朗生也觉察了不对,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在娱乐圈那种大染缸里混久了,又是一个公司的总裁,不至于连这点场面都绷不住,简清很快就把持住自己的情绪,皮笑肉不笑道。
“你说得对,以后要是遇到了,我会替程温出头的。”
接着,他看向不远处因为此刻的气氛惶恐不安的男人道,“我们走,去办出院手续。”
程温站着没动,小巧的鼻头微微煽动着,显然在隐忍着哭意,通红的双眼注视着他,小声道。
“阿清……我不想回家了……”
“我就留在这里……你……你偶尔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就行了……不用太多次的……”
“就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一次就行了……”
“好……好不好?……”
如果简清说不好,恐怕男人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搬到外面去住的话,阿清就找不到他了,待在这里阿清还能知道他在哪,说不定偶尔想起他的时候,还会来看他。
简清皱起眉,“你说什么蠢话?这里是医院,你以为你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吗?”
“乖,听话,该回去了。”他走到程温身旁,大手揽住他的肩膀就要带着他往外走。
程温没忍住,一滴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他拉住简清的手,嘶哑地求道,“阿清……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会听话的……”
“我以后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你打我…打我骂我都可以的……我不怕疼……”
“你个人渣,你都对小温做了什么?!”简清正要说话,陆戈突然冲上来将程温一把抓住,扯着护到了身后,目光阴寒地瞪着他。
“不关你的事。”简清冷着张脸,眉宇微锁。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他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陆戈咬牙道。
“是又怎么样?”这一回简清没否认,语气毫无波澜,却能轻易挑起人的怒火。
如果是早些时候的陆戈,早就不计后果一拳头挥上去将人揍个半死再说,可如今他脱离了家族那个强大的后盾,就是为了苏朗生,也不能再为所欲为,为自己的一时愤怒做出冲动的事。
他隐忍着怒火,骂道,“你个混球东西,良心是狗屎做的吗,杖着小温脑子不灵光就这么欺负他,今天你休想把他带回去。”
简清面色沉了几分,冷笑着开口,“那你得问问他是不是愿意留下来。”
“你是耳朵聋了吗?没听到他刚才说了想继续住在医院?”陆戈句句带刺。
“那他也得有钱住。”简清道。
陆戈直接被气笑了,“住院费我们出,等我家亲爱的生完宝宝出院后带上小温一起走,大不了就是以后多添一副碗筷,又不是养不起他这么个小身板。你以为他离了你就活不了是不是?就凭小温这么善良可爱,还怕以后找不到好男人?多得是上赶着疼他的,个个都比你这个人渣强。”
简清点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话,视线落在陆戈身后的小傻子身上,笑道。
“既然这样,我走了,你多保重。”
说完,他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程温一下就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追上去,流着泪喊他,“阿清……”
陆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温,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猜也能猜到当初这人渣是怎么将程温骗到手的。
程温抬起头,整张脸都被泪水湿透了,带着哭腔道,“可……可是,我喜欢阿清……”
小傻子是真的很傻,但心思敏感,经过这些天,他已经知道了,简清不喜欢他。
可阿清是他的全部啊。
“……”陆戈无言以对了。
“陆戈,你放开他。”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目睹了全程的苏朗生轻声开口道。
这种事情,旁人是劝不来的。
没有谁能帮程温做决定,只有哪天他自己死心了,才能真正放弃。
结果怎么样,又有谁知道呢。
他唯一清楚的是,即便强行将程温留下来,他也不会快乐,毕竟他目睹了这段时间小傻子是怎样掰着手指数日子,盼着他的阿清来接他回家的。
现在终于等到了,又怎么舍得不跟他走。
“……”陆戈抿了抿唇,心里不乐意,但还是缓缓松了手,他向来听他家老师的话。
得到这样的结果,简清并不意外,刚才说要走也不过是故意做给程温看的,事情始终在他的掌控之内,令他的心情还算愉悦。
望着不远处的小傻子,面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淡淡道。
“过来。”
“我带你回家。”
程温一眨眼,就有晶莹落下来,他忍着哭意,小心翼翼道,“真的吗?……”
“真的。”简清回他。
程温顿了一下,接着朝他走了过去,缓慢而坚定。
即使被伤害,被冷落,被残忍对待,他还是愿意相信他的阿清啊。
两人一同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苏朗生温润而平和的声音。
“希望你好好对他。”
“你不珍惜的东西,总有人会视作珍宝的。”
简清勾了勾唇,没有放在心上。
办了出院手续后,他带着程温走了。
车厢内安静无比,程温乖巧地坐在副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一个不小心又惹简清生气。
开出一段路后,简清问道,“肚子饿吗?”
“不……不饿。”程温摇摇头,小声道。
在医院时其实还没来得及吃多少东西,简清就来了,刚才又经历了那一番波折,他就是饿,也不敢说,怕简清觉得他麻烦。
简清漫不经心地盯着面前的公路,顿了顿,道,“你这段时间身上没钱,吃饭什么都是靠病房里那个男人接济的?”
“嗯……”程温紧了紧自己的衣角,低着头应道。
“哦。”简清道,“晚上去吃港菜吧。”
永安路有家港式茶餐厅味道很不错,刚把人骗到手的时候,他带程温去过几次,小傻子似乎很喜欢吃那里的虾饺,一个人能吃两笼。
过去大概花了三十分钟,很快晶莹剔透的虾饺就上来了,简清夹了一个到程温碗里,小傻子却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坐在那里不敢动。
“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简清笑道。
程温犹豫了一下,才拿起筷子,夹起来放到唇边咬了一小口,分明是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美味,可他却有点咽不下去。
因为阿清已经很久没有对他那么和颜悦色过,那么好过了,上一次他笑盈盈地给他买全家桶,是为了骗他进手术室把孩子拿掉。
“阿清……”他不安地小声唤他。
“快吃吧,吃完回家还有事儿。”简清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优雅而淡漠。
桌上摆了黑椒牛仔骨,蒜蓉蒸鲜鱿,鲍汁鲜竹圈,还有山竹牛肉球,等等小十个菜,程温只勉强吃了四个虾饺就再也吃不下了,他轻轻放下筷子,怯声说,“阿清……我吃饱了……”
“那走吧。”菜简清一口都没动,这顿晚餐像是刻意给程温一个人准备的。
一个小时后,黑色迈巴赫驶进简家别墅,下了车后,简清对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开口道。
“给你半个小时,你去楼上收拾一下行李。” “收……收拾行李做什么……”小傻子像是还没反应不过来,愣愣道,
简清回头看他,“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让你搬出去住。”
这回程温听明白了,其实刚刚他就明白了,甚至在简清带他去吃那顿晚餐的时候,就有点预感了,因为阿清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好的。
清澈的双眼渐渐变红,这一回他没哭,只是看着简清,小声控诉道,“你说了要带我回家的……”
“没错,带你回家就是为了收拾东西。”简清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张口就是命令,“快点去,别惹我生气。”
程温向来害怕他生气的。
分明对方从来没有打过他,可他就是很怕很怕。
踏上楼梯的那一刻,眼泪顺着程温苍白的小脸上落下来,过去的一年里这儿的台阶他每天都会来回走好几遍,从没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沉重得让他觉得使不上力。
好像全身的力量都失去了。
多走一格,就离简清远几分。
他的阿清,终于不要他了。
程温住进来的时候,只拖了一个破旧的行李箱,走得时候还是那个破箱子,蓝色的,劣质的鳄鱼皮已经有好多地方磨损得掉了颜色,他把自己那些洗得泛白的陈旧衣服全都装了进去,简清给他买的昂贵服装一件都没有带走,不多不少,小小的箱子刚刚好装满。
小傻子虽然傻,但是他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应该拿走的。
他原本觉得这栋漂亮的房子里唯一属于他的东西就是简清,可是阿清不要他了,他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程温提着箱子下了楼,肚子里的孩子两个多月了,怀着孕提重物难免有些吃力,不过他向来习惯自己扛着,痛的时候其实也不怎么会说出来。
因为妈妈走了,已经没有人会心疼他了。
听到脚步声,简清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身看向他道,“都收拾好了?”
程温停在楼梯口,像是刚刚痛哭过,嗓音嘶哑无比,“嗯……都……都收拾好了……”
他整双眼睛都是红的,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一贯的怯意,瘦弱的身形笼罩在宽松的长袖黑T下,提着箱子站在那里的模样活像一条即将被主人丢弃的小狗,面色也苍白得有点反常。
简清没来由有几分心软。
毕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蠢笨又容易相信人,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他其实不是太放心。
可是小傻子不走的话,就没办法让程冉住进来,也就只能委屈他了。
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简清朝程温走过去,拿出西装内兜里精致的黑色皮夹,把里面的现金全部抽了出来,递给他道。
“这里是五千块钱,作为你接下来的生活费,以后每个月的十五号我都会给你五千块,不够的话跟我说,在外面要吃饱穿暖。”
如果他一直冷冷的还好,偏偏那话里包含了几分关切,才叫人更加痛苦难过。
程温没伸手去接,大颗大颗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近乎崩溃地颤声喊道,“阿清……”
“别哭了。”简清难得有几分温柔,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我在北郊为你准备了一套房子,那里的环境不比这里差,很安静,附近就有个大型超市,你想吃什么的话可以自己去买,走路过去几分钟就到了。”
“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看你的,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市中心其实还有几套空着的房子,原本想随便挑一套将程温送过去,但后来考虑了一下,那里嘈杂混乱,保不准会出什么意外,或是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还是将男人圈养在一个偏僻的,十足安静的地方,才令他觉得安心。
每天只要乖乖地待在家里,等着他哪天心情好去看他就可以了。
简清亲自将程温送了过去。
那片郊区别墅是近几年刚造的,如他所说一般,房子并不比两人一起住的那套差,面积也不小,只是更加清冷,没有人气。
程温踏进去的第一步就想逃跑,他不想住在这里,这里没有阿清,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房子那么大,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一个人会害怕。
可简清不容许他退缩,他也没有要留下来陪他的意思,将他送到后似乎就准备走了。
“楼上房间很多,你喜欢哪个随便挑,被褥都准备好了,在柜子里,拿出来铺一铺就能睡。”
他嘴里说着慷慨的话,其实吝啬到了极点。
小傻子需要的,一直以来就只是简简单单的陪伴和纯粹的爱而已,可是他一点都不愿意给他。
别墅的门大敞着,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犹如一口深渊无底洞,像是随时会伸出血淋淋的舌头将人卷走。
简清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程温终于忍不住,小心地扯住了他的衣袖,红着眼恳求道,“阿清……我不想住在这里……”
“你带我走好不好……”
简清回头,面无表情地推掉了他的手,“你听话,我以后才会来看你。”
小傻子就不敢再缠着他了。
他害怕阿清生气,以后再也不来看他。
见着那抹高大的背影远去,程温本能地跟出去,眼睁睁看着简清上了车,那辆迈巴赫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他瘦弱的肩膀随着吹过的冷风微微颤抖着,泪流满面地小声唤那人的名字,“阿清……”
小傻子还是被丢下了。
这一晚下了很大的雨,窗外电闪雷鸣,惊得人难以入眠。
这幢别墅实在太大,安静下来的时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程温害怕极了,他挑了二楼最角落的一间屋子,睡觉的时候将自己紧紧蜷缩在被子里,企图找到一点安全感,可是失败了。
后半夜发起了高烧,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身上的热度一直没退,本就不聪明的脑子越发混沌,程温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想了将近半分钟才记起来,这里是北郊的一幢别墅,因为他总是惹阿清生气,被赶出来了。
阿清说只要他听话,就会来看他,昨天他没有缠着阿清非要跟他回去,乖乖在这里睡了一夜,说不定阿清觉得他表现好,等会儿就来看他了呢。
这么想着,小傻子拖着虚软无力的身体跌跌撞撞往楼下走,想去院子里看一看简清有没有来,谁知一阵晕眩突然袭来,他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