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的化疗让周春生本来漂亮柔顺的头发变得枯燥,并且不剩多少了。每天早上起来面对的都是大把落下的头发丝。
她开始戴毛线帽子,晚上睡觉都不想取下来。但即便这样她也不闹腾。大抵是过了那个年龄罢。
早没了撒泼的力气。
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越来越差。许嵩看在眼里,听着医生连连哀叹的声音,看着医生摇头——每天都像在等死。
这是周春生自己说的,她说,别人是越活越大,自己是越活越没。
男人摸着她的脑袋让她不要多想,那些从医生口中听来的噩耗他没有选择告诉她,而是自己编织了个谎言。
说一切都会好的。
可许嵩再怎么骗,周春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日渐消瘦的身形能骗的了自己吗?
但周春生不拆穿许嵩的谎言,他这么安慰自己,她也就顺着这么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少女总是笑着的,尽管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看着窗外的桃花伤春悲秋。
但许嵩来看自己的时候,她会笑。
周春生“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周春生扯着毛线帽子,佯装轻松地笑着问。
许嵩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嵩“没有的事。”
许嵩“很漂亮。周春生特别漂亮。”
少女听着,笑笑没说话。
这场病情的恶化来的太突然了,却只有被动接受的份儿。因为没有办法的事儿。
过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多久的很久,她盯着窗外的风景喃喃说要去找老头斗地主。
……去找老头斗地主。
周春生“嵩嵩……”
许嵩“我在。”
男人握紧了少女的手腕。
周春生“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他轻“嗯”。
许嵩“都会好起来的。”
许嵩“等你好起来的时候,我们在夏天结婚。”
婚姻,听起来那么美好的词儿。
周春生适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法定年龄了。结婚——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现在被另一个于自己而言十分重要的人从口中念出来,严肃珍重地要给她。
她突然很想哭。但她不能哭。
因为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苍白无力的名词。周春生明白,如果一件事已经到了欲要落泪的地步。那才是真的没办法了。
——
春雨来得悄声无息,温润万物细无声,风声偶尔拍打窗户,也是轻柔的。
隔壁病房的大爷突发高烧,周春生睡的迷迷糊糊,倏尔听到一阵嘈杂脚步声。被吵的安不下心。
莫名的好精神上来了,她干脆不睡了,披上外套推开门。发现隔壁病房已经空了。
大门敞开,周春生心下一惊,忙跑向走廊前面值班的柜台问了护士。她才知道大爷突发高烧,已经抢救下来了。
住进了姑息治疗科。
周春生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平时她和这个值班的护士来往较密切,护士便告诉了她。
。「护士」“那地方是给病人更好的照顾,缓解他的痛苦。”
她表达得委婉,但周春生听懂了——让你舒舒服服地走。
周春生“姐姐,我能去看看爷爷吗?”
知道周春生平时和大爷来往密切,关系很好。便也没阻止,只是说。
。「护士」“可以。但是大爷估计没醒,说不上话。”
周春生“我不叨扰他,我就想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