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客人散了。院子里一片狼藉，桌上有吃剩的菜，地上有烟头和瓜子壳。刘翠英不让程浅动手，把她往西厢房推：“今天你新婚，什么都不用干，回屋去。”
程浅被推进西厢房，沈清辞正坐在炕沿上叠衣裳。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酒也醒了大半，又是平时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耳朵尖还有点红。
“你妈太客气了。”他说。
程浅笑了：“现在该改口叫咱妈了。”
沈清辞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咱妈。”
程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紧张吗？”她问。
沈清辞看着她：“紧张什么？”
“今晚。”
他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
程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这男人，领证的时候紧张，办酒席的时候紧张，到了这会儿还是紧张。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皮肤微烫，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沈清辞。”她喊他。
“嗯？”
“你是不是怕我？”
他摇摇头。
“那你抖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程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又快又重，比平时快了很多。
“程浅。”他喊她，声音低低的，闷在她头顶上。
“嗯？”
“我会对你好的。”
程浅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手臂收紧了一点。
“一辈子。”他说。
程浅靠在他怀里，弯了弯唇。
“好。”
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没有急切，没有克制，只有一种郑重的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程浅闭上眼睛，回应他。他的手从她的腰往上，解开她领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指有点抖，但动作很轻。
程浅被他放在炕上，后脑枕着新做的枕头，花布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温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程浅。”他喊她，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嗯？”
“谢谢你。”
程浅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窗外，月亮升到了头顶，又大又圆。院子里收拾干净了，桌子和碗筷都还回去了，猪圈里的两头猪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程大山坐在堂屋里抽了最后一根烟，被刘翠英催着回屋睡了。老太太把院门闩好，看了看西厢房的灯，笑着摇了摇头。
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透过新糊的窗户纸，晕出一团暖暖的光。
过了很久，灯灭了。
程浅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程浅。”他喊她，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从来没想到，会有今天。”
程浅抬起头看他。月光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清俊的脸勾勒得格外分明。他下颌的线条比冬天时更利落了些，颧骨也微微突出来——这段日子又瘦了。
“什么今天？”
“有家。”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有你在身边。”
程浅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里面有认真，有郑重，还有一种她看得分明的、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怕用力了会碎，怕松手了会掉。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还没来得及荡开。
她没有深想。在三千个世界里，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听过太多这样的话。她知道怎么回应最合适——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这个男人把她记得更久一点。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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