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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題

咿呓

—《初 戀》—

[對周悟白熾熱的少年印象依舊沒有改變,腦海裏無法忘懷抹去的記憶此刻令她有些釋懷。比擬周悟白就好像是一陣風,一道霧,一個難以清晰蘇醒的夢,以及心愛卻碎掉的瓷娃娃。]

—2.—

霍茶瓷、宋慜、周悟白和李烈是同一个行动时认识的。当时祝闻生是晚调过来的,后来又因为人员调动的缘故,宋慜周悟白和祝闻生派到了一组。

周悟白比宋慜大两岁,却对宋慜特别照顾,像是大了她好多的哥哥一般。祝闻生和李烈喜动,爱闹腾,也能来事。虽然两个人在不同的组,但有时候晚上追线索汇报上去后时间还早他们总能笼络着大家一起去吃宵夜。

久而久之,来回周转过的那几家小店老板都认识了他们一伙人,快关店时也会为了他们再延长一会儿加班时间,为他们多送几道小菜。有时候霍茶瓷那组没事祝闻生也会喊着李烈的那帮人,两个组一起约个饭,一般都是宋慜和周悟白看着霍茶瓷、祝闻生和李烈喝的烂醉,分别把他们拖回基地的宿舍。

有一次国庆放假,他们各自回家过节,唯独周悟白没有回去,反倒是掏出了前几天特地买好的小锅和加热器,颇有一种自己解决伙食的样子。

祝闻生问他怎么不回家过年?周悟白面不改色,煮了一包泡面,撕开一次性筷子,慢慢吞吞徐缓的回答他们。

他说我的父母都是警察,我的父亲是缉毒警,很小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父亲。后来九岁那一年才知道父亲已经在一次涉疆任务中被毒贩一枪毙命了。

宋慜感觉不对,没有再问下去。她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去看想周悟白,只得低着头看鞋尖。

李烈继续问,那你母亲呢?

周悟白还是那副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注意着火的大小和煮着泡面咕噜咕噜的水声。目光却在离宋慜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用余光瞟了一眼她的侧脸。

他还是那副慢慢腾腾的样子,温吞的说道,母亲在我十六岁那一年去世了。她给我留了一页信,说她一个公务员民警承受不起这样的压力,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小水库跳下去,溺死了。

周悟白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他之后全由外婆养大。外公死的早,外婆后来靠在学校门口开了一个自己早餐摊把他养大,他的学费基本靠奖学金和打工的钱。去年春天外婆也走了,结束了含辛茹苦的一辈子。

宋慜抬头,一抬头却刚好撞上周悟白炽热的眼神。他的眼睫毛又直又长,半遮住晦涩难懂的瞳眸,宋慜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如果眼神是一种邀请和共享,宋慜在这一刻希望能将自己与他共生,得以让并不算聪明的自己窥探到几分他晦暗的不言之隐。

一九九八年,农历戊寅年,国庆节后的第一个周日,十月十号。众人不约而同陪周悟白过了一个迟到的小节日,专门为他。

李烈和祝闻生带着其他同事给他买了个蛋糕,周悟白问为了什么,李烈和祝闻生一时语塞,霍茶瓷分盘子的手也略显尴尬的顿住。宋慜很快的接话道,是为了你的。专门为你。

那天晚上周悟白依旧是那天宋慜他们三人去找他时的表情,宋慜却敏锐的看出了他眼神中别样的感情。

他们点了一根蜡烛,细长的彩色蜡烛中的白线被点燃,烧成了黑焦色。

黑色的蜡线和明亮的火光照印在周悟白的脸上,他的脸颊是热的,手心是干燥温暖的,眼神和内里是滚烫不安的。火苗在蛋糕上,光亮却在周悟白黝黑的瞳仁中跳跃、雀动。立体的五官在光下笼住一片阴影,削薄的皮骨和细瘦的筋脉衬得他有几分少年气质,眼神下无法被洗涤的忧郁又为他添得几分早熟和沉着。被寡言封住的唇很难熬,宋慜努力回想,想到了自己儿时的小熊娃娃,他们都不说话,只不过不同的是她知道自己的小熊娃娃藏了多少秘密,而周悟白,则是另一个被主人遗弃下藏了许多许多秘密的娃娃。

小组行动时,领导带着他们下各地州,当时周悟白和李烈以及一个当地的处长在研判组,宋慜和祝闻生被一起分到了查缉,霍茶瓷和另一个同组的同事被分到了后勤组。

分开后倒是宋慜会时不时在微信上和周悟白聊天,虽然聊天对话框长期停留在宋慜活泼可爱的表情包和周悟白简短的单音节字后。

有时聊起周悟白的性格宋慜会跟祝闻生吐槽他太寡言了,和他在微信上聊天都没什么对话。祝闻生噗嗤一下笑出来声,略带正经的对宋慜说,他前两天专门打电话给我,问你怎么样,拜托我照顾好你,替你挡酒。还说回去他请客吃饭答谢我,我本来还以为是开玩笑的,但他的语气很认真。

宋慜有些吃惊,还在愣神的时候祝闻生还补了一句,说,哦对了,他还不让我告诉你,你别回头在微信上告我的状哈。

宋慜以前也曾谈过那么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她还记得有一任男友是在大学谈的。对方不是警校生,家境很好,对她也很好,温柔耐心,帅气多金,却还是与她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同在南方,那个男生在一个有名的商学院,研二的时候去了美国旧金山湾区的伯克利市。出国后的第一年宋慜跟他提了分手,说自己不想谈异国恋,也不想要无疾而终,没有未来没有可能的恋爱。

少年男孩用情至深,头一次违背了父母,叛逆的向学院请了假,擅自回国去找宋慜。他买了跨国机票,又连夜买了火车票到宋慜所在的城市,披星戴月,昼夜颠倒。

宋慜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中密麻杂乱的红血丝,头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男孩感受到了她的眼神,自嘲的笑了笑。帅气完美是假的,听话顺从是假的;帅气可以打扮出来,乖巧可以是伪装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的生活,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

宋慜愣愣的面对这份热烈到烫手的真挚,不知所措的看着男孩。

他们在一家餐厅,下班的时候人很多,点的饭菜久久不上,服务员规矩的为他们倒了两杯热水,他们沉默了很久。宋慜手机没电了,一直没有看时间,只知道直到店员人来送往了好几波客人,对面钟表的时针走了两圈,最后宋慜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已经温了,再喝下肚时已经变凉了。

当爱变成一枚烫手的压力。是该任凭被灼烧的风险去飞蛾扑火,还是幻化出一盆泄气的洪流,一举浇灭?

记忆戛然而止,晚风徐徐,吹了几遍才勉强将宋慜从回忆里拽回来。祝闻生给她披了件外套,在一旁的烧烤摊和老板聊天,问烟友借火。

忽而,她又想起两月前他们都在同一个省市的时候。

那是无数个普通又平凡加班后晚归的夜晚和聚餐,在夏季,大概刚好六七月份。白日总是艳阳高照,反倒是夜里多了几分凉爽和娴静的时候。霍茶瓷跟其他组员在一旁选串,顺便去隔壁的店顺手买几碗面或者炒饭,就着腌菜一起吃。李烈去远几步路的超市买冰啤酒,骰子和扑克牌;周悟白和宋慜一起听着MP3里的古早台剧ost和粤语歌,以及火遍大江南北的流行歌《相约一九九八》。

宋慜从前没觉得那是美好的,如今尽管频频梦回,向来却是触不可及的记忆了。如果时间能和影像一样将进程倒带回去,她希望能永远留在那一刻。

来年春季,霍茶瓷给宋慜打电话说她要去出外勤了,因为上一次任务完成的很漂亮,为他们省提了成绩也交了一份漂亮的战果和报告。

祝闻生在旁边神色晦暗,看着他们打电话,期间几次欲张嘴,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祝闻生也只是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入了肺,借着吐烟叹了气,问宋慜,是不是要就此别过了?宋慜看着一旁的李烈,李烈却也一时语塞,倒是远远站在基地大门门口的周悟白扭头回了他们一句生生不见,岁岁平安。

这句话其实是周悟白母亲在留给他的遗书中的最后一句话。虽然实在算不上吉利,但也是他这个不善言辞的人能说的上最应景的话了。悲观点来说,他们这样的人,在每个不为人知的0.01秒,都冒着死的风险活着。

周悟白还记得那天他麻木迟钝的被警察带到水库边,警察问他要不要看死者遗体,他像是整个人被裹了一层塑料膜,混混沌沌,意识也集中不起,声音隔着耳膜却碰了壁,碎在了耳畔。旁边的老警察叹了口气说,算了,别让孩子看了,看了不好。说罢,便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小民警把黑色的裹尸袋拉链拉上,周悟白知道,这一拉就是永远不见的意思了。他又瞥了一眼在警车上时警察递给他的遗书,看着最后那行“生生不见,岁岁平安”。骗子,他想。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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