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沈琸顶着两个黑眼圈，不时偷瞄林翡两眼。
“我脸上有花？”林翡笑问道。
看沈琸这脸色，昨晚估计一夜没睡，啧。
“没！”沈琸收回视线，沉默地开着车，耳根慢慢爬上了一抹红色。
到了救助站门口，沈琸的眉明显蹙起。
这里的建筑太旧了，到处可见斑驳脱落的墙皮和老旧生锈的钢筋，水泥地也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开裂的沟壑。
沈琸偏头看林翡，却见林翡慢慢地解着安全带，表情仍然淡淡的，对眼前的景象根本无动于衷，整个人看起来谜之佛系，和这里破败的环境更不搭调了。
沈琸也解开安全带下车，跟着林翡走到门口。
天气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雨，值班室连个鬼影都没有，锈迹斑斑的铁质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生意，“吱呀吱呀”的。
沈琸伸手推门，结果手刚一碰到，一块铁锈就从门上脱落下来。
“林翡啊，要不你还是住我那去吧。”沈琸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说道。
“我没钱付你房租。”林翡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仰头望天：“不收你房租，一日三餐免费，怎么样，住不住？”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还不觉得，走进来才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楼道里面既阴暗又潮湿，仅仅几分钟，沈琸觉得他已经要疯了。
隔壁楼不时传来尖叫，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此起彼伏，对了，这里不仅仅只是一个救助站，还是半个精神病院。
太操蛋了，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没精神病也得精神病了吧。
林翡头也不回：“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沈琸一把拽住林翡的胳膊：“你觉得我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行，反正我挺喜欢你的，要不你就跟我试试得了，反正你不也喜欢男的么？”
沈琸的表情很认真，林翡端详他好一会，才问道：“你从来没谈过恋爱吧？”
沈琸大窘：“是，我没谈过恋爱，没这方面经验，但我觉得我是真喜欢你。”
林翡了然，他点头，微微垂眸：“我比你大四岁，还患有人格分裂症，离开这里就只能靠你养活，这些如果你都不介意的话，那就试试。”
这种时候，沈琸的反射弧永远比正常人长那么一点，反应过来后，他脸上一片狂喜之色：“不介意，我肯定不介意，你真的答应了？”
林翡轻咳：“假的。”
“那我们回去？”这种地方，沈琸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他难以想象林翡是怎么忍下来的。
“急什么。”林翡抽出被沈琸抓住的胳膊，看沈琸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有一些东西要收拾的。”
被救助人员一般都是随时可以离开救助站的，报备一下就可以直接走人。
两人去办公楼里找了一趟站长说明情况便去收拾东西。
林翡住在三号楼501室。
靠近三号楼的时候，里面传出女人的吼叫声，尖锐刺耳。沈琸紧紧皱起了眉，林翡抓起他的手腕，安抚性地轻轻捏了捏：“陪我进去，我们动作快点，拿了东西就走。”
楼里正如沈琸想象地一般破败，老楼没有电梯，两人徒步爬上五楼，推开被五颜六色的蜡笔涂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房门，一个穿着军大衣正要出门的中年男人和他们对了个正着。
男人手不住地摩挲着兜，一看那里面就装了什么东西，看到林翡，他神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小林啊，你回来了啊。”
林翡神色不虞：“赵叔，兜里是什么？”
被称作赵叔的人正是救助站的主任赵伟国。
此刻，他被林翡质问，讪讪地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你昨天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你看你在咱们这也待了这么久，怎么着也算有点感情了吧，我留点东西做纪念也无可厚非嘛！”
赵伟国掏出来的东西是一个拇指大的翡翠滴水观音挂件，浓郁的蓝，隐隐散发荧光，其中没有一丝杂质，一看便价值不菲。
沈琸一看，登时明白怎么回事，八成是这什么赵叔以为林翡不回来了，就想着拿走他的东西，还美其名曰“留点东西做纪念”，怕不是转手就卖了换钱吧？
沈琸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赵伟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确，这种事好说不好听，他被沈琸轻蔑的姿态气得血气上涌：“换钱？老子缺那点钱？不就是一块破翡翠吗？”
他说罢，重重地把手上的挂件往地上重重一砸，指着林翡：“死精神病在老子这窝着，白吃白住，还拽上了。”
转眼间，滴水观音上产生了一道扎眼的裂纹。
林翡低头，看着地上被摔坏的滴水观音，面无表情。
沈琸这下真的忍无可忍了，嚷道：“你特么说话就说话，凭什么摔东西！”
赵伟国冲沈琸露出蔑笑：“摔了就摔了，了不得买一个还给你，哦不，老子有的是钱，买十个还你吧。”
他看这翡翠是蓝水的，蓝水翡翠不值钱，最多五六千，不就五六万吗，连他一年从国家补助里捞到的零头都不到。
话说回来，要不是时常有油水可捞，谁愿意在这种鬼地方上班。
林翡却笑了：“买不到了。”
赵伟国满不在乎道：“怎么买不到，你去翡翠专柜看看，到处都是这种货色，要不这样，我给你转账，你报个价，我十倍给你。”
林翡笑得已经有点瘆人了，他点点头，把沈琸手机要过来：“行，我查一下价钱。”
沈琸拉了拉林翡的衣角，小声说道：“林翡，别气了，回头我再送你一个。”
“行啊。”林翡抬起头：“13年佳士比拍卖行以78万的成交价拍出了一件重量为五十七点一克的玻璃种蓝水翡翠滴水观音，我这件小了点，只有四十克左右，算我付房租，给您个优惠价，50万，您说要十倍赔偿是吧，那给五百万就行了。”
沈琸过去把滴水观音捡起来，稀罕道：“玻璃种啊。”
林翡挑眉：“你刚不还说回头再送我一个么？怎么样，还送吗？”
沈琸一乐：“送啊，怎么不送，算定情信物怎么样？我觉得翡翠比钻石好多了。”
林翡未置可否。
赵伟国已经呆住了，他没听说过蓝水翡翠还有玻璃种的啊：“你穷疯了吧，讹钱也是要讲理的。”
讹钱？林翡刚有些缓和的脸色再度冷了下来，他懒得多说，于是道：“拿去鉴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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