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砚珩周身常年温润的深海神力骤然寒凉,神骨传来熟悉的、源自上古宿命的刺痛。
而念舒眼底的明媚灵光,瞬间黯淡大半,心口空空落落,浑身灵息紊乱飘摇。
阴阳相噬,独留其一。
三百年前,父母逆天,双人同归,打破了天道“必死其一”的宿命。
三百年后,天道余烬反噬,落在一双儿女身上,要将当年未能完成的宿命闭环,强行补全。
旧天覆灭了,可刻在三界本源里的双生绝杀局,从未彻底消散。
自此,兄妹二人的命运,彻底被无形的刀刃隔开。
白日人间风月,依旧安稳如常。
砚珩依旧沉默护妹,替她挡去山间风雨,替她寻遍三界好物,替她守住归期墟所有温柔。念舒依旧鲜活明媚,缠他伴他,笑闹如常。
可每至夜深人静,星月隐没,宿命反噬便会准时降临。
归期墟的深夜,不再温柔安宁。
砚珩的神脉会无端暴走,至尊水灵之力冰冷暴戾,撕裂经脉,刺骨剧痛,眼底常年温润的深海色眼眸,会翻涌出血色杀伐戾气。那是旧天道残留的灭世煞气,逼着他六亲不认,逼着他伤及至亲。
无数个深夜,他强忍神魂撕裂之痛,独自遁入云海深渊,死死禁锢自身力量,不敢靠近半分熟睡的念舒。
他怕自己失控,怕与生俱来的宿命煞气,伤了他护了百年的妹妹。
而念舒,亦在无声承受反噬之苦。
她的灵脉会日渐稀薄,人间烟火气息慢慢褪去,神体愈发虚浮,像一缕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虚影。她会频繁失忆,忘记今日的嬉闹,忘记兄长的温柔,忘记朝夕相伴的点滴温情。
她越是依赖砚珩,命数与他羁绊越深,相噬反噬便越重。
兄妹二人,一人承天道杀劫,一人承天命消亡。
最残忍的是,这一切苦楚,只有二人深夜独自承受,白日醒来,依旧要装作岁月静好,依旧是世人眼中无忧无愁的天之骄子。
父母早已看穿宿命残局,却无能为力。
新天道无法干预旧天道遗留的千年余劫,这是闭环之外、天命夹缝里的无解死局,是他们逆天改命,必须付出的世代代价。
阿念每每看着深夜独自隐忍痛苦、默默远离妹妹的砚珩,总会红了眼眶。
她尝过逆命的痛,尝过别离的苦,尝过神魂俱裂的绝望。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拼尽一切换来的山河安稳,圆满余生,竟要让自己的孩子,来承受这份无人可解的宿命余罪。
林砚常年立在归期墟云海之巅,望着一双儿女各自隐忍煎熬的背影,眼底万年不变的温柔,覆满沉郁戾气。
他改天换命,护得住三界苍生,护得住山河安稳,护得住此生挚爱。
却唯独,挡不住天道遗留的阴私余烬,护不住他的一双儿女。
岁月流转,又是百年。
宿命的相噬,愈发剧烈。
归期墟之外,三界渐渐出现异象。
世间灵脉两极分化,极寒极暖,相生相克,万物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