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顾惜朝的住处。
其实在顾留白看了,这间屋子也算不得上是一个住所,这原来是一间马厩改成的房间,十分狭小,木质结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顶上铺的是些稻草,和顾惜朝从破旧庙里捡回的破瓦片。
若是在晴朗的天,屋架上的木头被炙热的烘烤下变得脆弱,整间屋子一股子热气,熏得人汗流浃背,若是在阴雨天,那雨水会打湿稻草,将其浸透,四处漏雨,满是霉菌腐烂的味道,若遇上了风雪天,只有冷,四处漏风,彻骨的冷,可屋内也点不得火,顾惜朝唯恐将这最后一片栖身之地被火焰吞噬。
顾惜朝很穷,打小就穷,他不知他为什么会被生下,他知道自己一直被那个女人养着,养在妓院里,说是养着,其实也就是给一口饭吃,但那时候的他还是幸福的,起码头顶有块遮盖,心里还有一个牵挂,所以即使日子过得很苦,即使那个女人常常醉酒后打他,即使常年忍饥挨饿,受尽苦楚和嘲笑,顾惜朝还是活的很幸福,起码他是那样觉得。
但那个女人还是死了,她染了病,母子俩被赶了出来,他们用身上仅有的钱换了一个废弃的马厩,那便成了他们的家,可女人病的很重,没过几天便死了,年仅七岁的顾惜朝没有流一滴泪,他只是看着怀里的女人没了气息。
他太小了,拉不动女人的身子,他也没钱,无法安葬女人,于是只是看着床上的人一点点的腐烂,一点点的发臭,身体变得冰冷僵硬,苍蝇和虫卵滋生,黄色恶心的液体慢慢滴落,吸引着蚂蚁的到来。
最终还是别人发现了尸体腐烂的味道,将那坨已经辨认不清样貌的尸体处理。
最后狭小的马厩里只剩下年幼的顾惜朝。
女人死了,可他还要活下来,他大小便知道自己长了一幅好相貌,在妓院里也懂得了讨好取宠,于是汴京多了一位小乞儿,可做乞丐的也不是那么容易,他时常讨不到饭,若是讨到了也会被老乞丐们抢走,更别说还有一群年龄相仿的竞争对手,顾惜朝便是在这种东躲西藏,被人欺辱的日子里活着。
待到他在大点,他便成为了手艺人,偷盗,若是跑的快了,那今日便能饱腹,若是跑的慢了,赶紧跪地磕头告饶,大人们往往不会计较,这招屡试不爽。
可顾惜朝并不愿一辈子做一个乞丐活着小偷,他渴望出人头地,渴望权势富贵,他喜欢将一切掌控手心,于是他选择了读书,每当私塾先生讲课时,他便趴在窗外,听那朗朗读书声,他没有纸笔,便以地为纸,以棍为笔,害怕忘了,便强迫自己记忆,也幸的他天赋过人,学问颇有长进。
回到狭小的屋内,顾留白只寻的几张发黄却保存的很好的纸,一支磨损不堪的笔,黑色的砚只有一小方。
顾留白依着原主的性子与文风提笔落字,这便是明日要寄卖的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