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虬髯大汉原是李寻欢的仆人，铁牛，听管家说他一直跟着李寻欢，而且已经很多年了，这汉子看起来憨厚无比，平日里并不多言多语，只是十分听从李寻欢的话。

今日他原是在后厨赶着砍柴添火的杂事，如今却到了前厅，让李园中人惊讶无比。

但当那八人见到他时，面目狰狞着，那眼里的怒火就要喷出来，全都像极了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让人胆寒，但八人中没有人出声，只静静的看着他。

铁牛直直的从大门走了进来，眼睛只盯着李寻欢，然后半跪在地上，向他一叩首。

铁牛公子，此事皆因我起，扰了公子大婚，是铁牛的不是，请公子见谅。

说完他便站起了身，看向那八人，眼里无悲无喜。

铁牛你们想要找的便是我，今日我愿与你们同去，请不要牵连其他人。

那八人已经找了他七年之久，且历尽艰辛，如今总算找到他了，定是要报仇的，可看着李寻欢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愿将事情闹大，站在首的瞎子点了点头，同意在别处解决此事。

瞎子李探花，既然人我们已经找到，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了，今日之事多有打扰，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瞎子说完便示意身后两人动手带着铁牛离开。

似乎没有人想到李寻欢会出声，要知道他平生不怕杀人，却就怕麻烦事，因此从不管别人那些闲事。

瞎子不知李探花还有何事？

那瞎子原本的好脸色如今也渐渐沉了下去。

李寻欢那铁牛乃是我府中的仆人，你们莫不是就这样想要带走他?

瞎子那李探花是不许我们今日带他离开了！?

此话一出，那八人与李寻欢成对质状，气氛陡然降到冰点。

李寻欢非也，非也！你们既口口声声说他是你们的仇人，那我问你们他与你们有何仇？

瞎子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将话问清楚，就以李探花为见证，若在场众人皆觉得他不该杀，那我们八人便将恩怨一笔勾销，若是该杀，那就让他的鲜血告慰我死去大哥的英灵！

那瞎子说完，旁边的独眼妇人便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坛子，轻轻的抚摸着上面莫须有的灰，然后怀抱着它，将它放置在前厅的紫檀大桌上。

独眼妇人这是我夫君义翁天杰的骨灰，今日就让他看看自己的仇人，看看我们为他报仇雪恨！

独眼妇人说完便站在一旁，等着那瞎子开口。

事情要从七年前说起…。

那时候，他们本有八兄弟，昔年承江湖抬爱，把他们叫作‘中原八义’，他们几人武功虽不出众，貌更不惊人，但平生做的事，莫不以义气为先，绝没有见不得人的。

兄弟八人情如手足，虽然每人都有自己的事，但每年中秋时都要到大哥的庄子里去住上几个月。兄弟八人本来已经够热闹了，所以一向没有再找别的朋友，那一年三哥却带了个人回来，还说这人是个好朋友，而这人就是忘恩负义、卖友求荣的铁传甲，也是现在的铁牛。

瞎子我大哥本就是个要朋友不要命的人，见到这姓铁的看来还像是条汉子，也就拿他当自己朋友一般看待，谁知……他却不是人，是个畜生！过完年后我们都散了，大哥却硬要留他多住两个月，谁知他竟在暗中勾结了我大哥的一些死对头，半夜里闯来行凶，杀了我大哥，烧了翁家庄，我大嫂虽然侥幸没有死，但也受了重伤。

独眼妇人你们看我脸上的疤，那一刀几乎将我砍成两半，若不是我命大，我恐怕也活不了，那时翁家庄的人全都死尽死绝，就没有人知道是谁下的毒手了，你倒说，这人的心黑不黑？手辣不辣？我们该不该杀他！?

所有人都看着那独眼妇人，看着她那条如蜈蚣般的疤从头到下巴那里，可想而知她受的那一刀有多狠，看着她如今样貌无比丑陋，可却嚎啕大哭，涕泗横流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心被堵塞了一般，看着她也觉得有些面善了。

周围的人都小声的说着话，都对着铁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当事人铁牛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沉默是他给出的答案。

独眼妇人铁传甲，当着我夫君的骨灰，我问你，此事你可认?

铁牛你们用不着麻烦了，快杀了我就是！我自问昔年确有对不起翁天杰之处，如今死而无怨！

独眼妇人哼，你既已承认，那便等着受死吧！

那独眼妇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剔骨刀，直捅铁牛的心室，而铁牛则闭了眼，只等着死亡。

咻的一声，一把小小的飞刀打落了那把剔骨刀，救了铁牛一命，可也惹怒了那八人。

瞎子李探花不知你到底是何意？莫不是要包庇于他?

那瞎子疾风厉语质问着李寻欢，只见李寻欢笑了笑，端起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寻欢我只觉得可笑，铁牛何时承认灭门之事是他所为?他不过是心中有愧，一心求死，但从未明确承认那事是他干的。

瞎子好，那我问他，铁传甲，杀我大哥可是你干的?

铁牛是，都是我的错，你快杀了我吧！

瞎子你，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铁牛又低下了头，不言不语，当年的事他虽然有错，但不该承认的罪，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眼见他不说话，场面僵持着，不知这人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李寻欢这样吧，既然事情还未弄清，我李寻欢以自己的名义起誓，三日后定给你们八人一个交代，你们看如何？

那八人中有人按耐不住想要拒绝，可还是被阻止了，都听从着那瞎子的吩咐。

瞎子好，有你小李飞刀李寻欢的承诺，我们不害怕他会跑掉，那就定于三日后，我们再来李园，希望到时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

说完，那瞎子便带着其他人离开，那独眼妇人又将那骨灰坛仔仔细细的收拾好，离开了李园。

还未结束的婚礼也潦草结束，其他宾客也在祝福完便离开了，一场大婚又变得寂寥无人，李寻欢让丫鬟紫怡将林诗音送回了冷香小筑，而他一个人坐在大堂，跪在地上则是铁牛。

一杯清酒，一声长叹，勾起一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