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棱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我没什么感觉。”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蛋糕就是蛋糕。”
南宫月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她把目光转回屏幕上,伸手点了点其中一条数据线:“这个是不是该更新了?”
白金棱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话题接了过去。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
过了一会儿,白金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赤坂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南宫月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他,白金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没停,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不多。”她说:“他没提过,我也没问。”
白金棱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他有个前女友。蝶类的研究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太忙了,各忙各的研究,后来就分了。分了好几年了,但他每年七月都给她做生日蛋糕。”
南宫月没说话。
“今年也一样。”白金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语气淡淡的:“画了一个多星期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南宫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脑子里转着刚才在后厨看见的画面。
赤坂坐在料理台前面,铅笔擦了又画,画完又擦,料理台上散着几张揉皱的纸团。
他平时做甜点的时候从来不这样,手很稳,动作利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清清楚楚。可那个蛋糕让他画了一个多星期。
“他挺重感情的。”南宫月说。
“嗯。”白金棱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也没有反驳。
南宫月没再说什么。
她把目光转回屏幕上,把那条该更新的数据调出来,开始核对后面的推算链条。
白金棱在旁边看着她操作,偶尔伸手在键盘上敲两下,补上她没点到的地方。
地下室里安安静静的。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白噪音,电脑风扇低低地转着。
南宫月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手臂举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白金棱。
“你说他每年都做?”
“嗯。”
“做了几年了?”
白金棱想了想:“我认识他之后,每年都见他做。我认识他三年了,至少三年。”
“那之前呢?”
“不知道。”白金棱耸了耸肩:“他没提过。”
南宫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年,至少三年。
每年七月都做一个蛋糕,画一个多星期,然后做出来。
然后呢?
送出去?
还是自己吃掉?
她没问赤坂,也没问白金棱。
这种事问得太细了,不合适。
“话说。”她开口,语气很随意:“她现在还在东京吗?”
“不知道。”白金棱说:“赤坂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你倒是挺有分寸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白金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道:“他自己的事,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南宫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那你刚才站在门口看那么久?”
白金棱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路过。”他说,语气很平。
“路过站了那么久?”
“我腿酸,歇一会儿。”
“你腿酸不靠着墙站,非要站在厨房门口歇?”
白金棱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动了一下:“阿月,你今天话挺多。”
“还行。”南宫月笑吟吟的:“平时也这么多。”
白金棱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话题截断了:“数据看完了?看完上去吧,赤坂那边差不多该忙完了。”
南宫月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金棱。
他正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散漫的样子。
“白金先生。”
“嗯?”
“你其实挺关心他的。”
白金棱的手指停了一拍,抬起头看她。
南宫月已经推开门走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去。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合上的门,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敲他的键盘。
后厨里,赤坂圭一郎把笔记本合上,铅笔夹进书页里,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麦茶喝了一口。
中间那层的草图他已经改好了,沿着蛋糕的弧度画了一道很浅的弧线,像是翅膀掠过水面的痕迹,若有若无的。他画完之后看了一会儿,点了头。
南宫月从地下室上来,路过走廊的时候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面没有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了。
她收回目光,往大堂走去。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楼梯口那盏灯还亮着,安安静静的。
她走进大堂,桃宫莓正蹲在地上跟步铃数糖,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数得一本正经。
薄荷坐在柜台后面翻点单本,莴苣在旁边整理餐具,石榴靠在墙边吃巧克力。
赤坂圭一郎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杯温麦茶,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
“忙完了?”南宫月问。
“嗯。”赤坂把笔记本放到柜台后面的架子上:“画完了。”
“那明天做?”
“明天做。”
南宫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银霜从沙发扶手上跳过来,落在她膝盖上,毛茸茸的尾巴卷了卷。
窗外七月的傍晚,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但天已经不那么热了,偶尔有一点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