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
南宫月从被子里伸出手按掉它,在床上躺了半分钟,然后坐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
姐姐昨天半夜回来过,餐桌上留了一张便条和一份三明治,便条上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字迹潦草,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把便条折好放进兜里,叼着三明治出了门。
上午在学校,一切照常。
笔记、板书、课间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中午和桃宫莓在食堂碰头。
放学铃一响,她收拾好书包出了校门。
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推开猫猫咖啡馆侧门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指着四点二十。
赤坂圭一郎已经在后厨了。
“来了。”他头也没抬,正在往一大盆面粉里加水。
“嗯。”南宫月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架子上,洗了手,系上围裙。
黑白女仆装还挂在更衣室里,她打算等会儿再换,先把今天要用的面团揉出来。
赤坂今天做的是可颂。
面团需要反复折叠、擀开、冷藏、再折叠,工序繁琐,费时间。
南宫月站在料理台另一边,接过他递来的黄油块,用擀面杖敲打成薄片。
料理台前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六月末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
“今天做多少?”
“两盘。”赤坂把面团擀成长方形,动作稳而快:“晚上有客人预订了下午茶套餐。”
“好。”
两个人配合默契,谁也没多说话。
面团的黄油片裹进去,折叠,擀开,再折叠。
重复到第三轮的时候,南宫月的手腕有些发酸,她甩了甩手,继续擀。
赤坂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下一轮折叠的活儿接了过去。
五点半的时候,可颂的面团终于进了冰箱冷藏。
南宫月洗了手,去更衣室换上女仆装。黑色连衣裙、白色心形围裙、白色头带,领口的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蓝色的马尾,推开更衣室的门出来。
大堂里已经亮灯了。
桃宫莓穿着粉色女仆装从后厨小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看见她眼睛一亮:“阿月!你换好啦!”
“嗯。”南宫月接过她手里的饼干盘,放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
薄荷在喝茶。
莴苣系着绿色围裙在角落里擦桌子,步铃趴在沙发上翻一本漫画书,四根辫子垂在靠垫上。
藤原石榴来得最晚,推开更衣室门出来的时候,紫色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又高挑,长发从白色头带下垂落,面无表情地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沓餐巾开始折叠。
之后就是营业。
第一批客人进来了,靠窗那桌坐了一对老夫妻,点了两杯红茶和一份苹果派。
桃宫莓端着托盘小跑过去,粉色裙摆一晃一晃。
薄荷在柜台后面写单子,莴苣把水杯摆上桌,步铃收走空碟子,藤原石榴端着一盘可颂从后厨出来,冷着脸放在客人面前,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位老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又低头看报纸。
南宫月端着两杯红茶从后厨出来,路过藤原石榴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那桌客人没认出你。”
藤原石榴头也不回:“嗯。”
“你看起来跟电视上完全两个人。”
“那是工作。”
南宫月笑了一声,没再逗她,端着红茶走向靠窗那桌。
放下杯子的时候,那位老奶奶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你们的蛋糕很好吃。”
“谢谢。”南宫月弯了弯嘴角:“还需要什么随时叫我们。”
老奶奶点了点头,继续和老伴说话。
南宫月转身往回走,路过柜台的时候,白金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下室上来了,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沓数据,正看着大堂里的情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南宫月身上,停了一拍,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南宫月走到柜台后面,从薄荷手里接过点单本,翻开看了一眼。
“白金,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帮忙把后厨那两盘可颂端出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白金棱顿了一下:“我不是服务生。”
“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白金棱噎住了,他确实没什么事,只是在地下室看数据看累了想上来透口气,顺便看看她们在做什么。
但这个理由说出来好像有点蠢。
南宫月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来都来了,帮个忙嘛。”
白金棱别过头,把数据往柜台上一放,闷声闷气地进了后厨。
桃宫莓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薄荷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藤原石榴折餐巾的手停了一拍,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白金棱端着一盘可颂从后厨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照着南宫月指的那桌送了过去。
放下盘子的时候力道重了些,瓷碟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请慢用”,转身就走。
客人倒没在意,拿起可颂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南宫月把最后一桌的杯子收进后厨,洗了手,靠在料理台边喘了口气。
赤坂圭一郎正在做今晚的最后一炉可颂,烤箱里的面团已经膨胀起来,一层一层的酥皮在高温里慢慢定型,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后厨。
白金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下来了,站在料理台另一头,看着赤坂把可颂从烤箱里取出来。
南宫月偏头看了他一眼,从晾网上拿了一个可颂掰开,一半递给赤坂,一半留给自己。
白金棱等了两秒,发现她并没有要分给他的意思。
“我的呢?”
南宫月咬了一口可颂,酥皮簌簌地掉在台面上,她含糊不清地说:“你自己不会拿?”
白金棱面无表情地从晾网上拿了一个,掰开,咬了一口。
烫得他嘶了一声,但碍于面子没有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南宫月看着他被烫得耳根发红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笑出了声。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闭嘴。”
赤坂圭一郎站在料理台另一边,把下一盘可颂放进烤箱,听着旁边两个人的对话,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后厨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窗外巷子里的路灯透过气窗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落在地面上。
可颂的香气、烤箱低沉的嗡鸣声、偶尔传来的杯碟轻响,把小小的后厨填得满满当当。
收工。
南宫月换回校服,把女仆装叠好放进储物柜。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椅子倒扣在桌上,灯关了大半。
桃宫莓她们已经走了,门口的风铃安安静静地挂着。
赤坂圭一郎在后厨关灯,白金棱站在地下室楼梯口,手里攥着那沓数据,似乎又要下去。
南宫月走到门口,偏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白金棱嗯了一声,转身下了楼梯。南宫月推开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的温热和远处街道的灯火气息。
她迈下台阶,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猫猫咖啡馆渐渐暗下去,只剩下后厨气窗里透出的最后一缕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