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室回到一楼大堂的时候,那个草莓蛋糕还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
六个Q版小人像站在奶油表面,草莓红得发亮,巧克力酱画出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赤坂圭一郎已经切好了六块,整齐地排在碟子里,旁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红茶,白色的瓷壶冒着细细的热气。
“哇——”步铃第一个冲过去,趴在桌边,四根辫子垂下来,差点扫到蛋糕上的奶油:“好漂亮!”
“步铃,头发。”薄荷伸手把她的辫子捞起来,语气里带着无奈。
“谢谢薄荷姐姐!”
南宫月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叉子,先叉了一块草莓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好吃。”
桃宫莓坐在她旁边,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大半,但耳朵尖还残留着一点粉。
她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蛋糕,那个粉色头发的小人正举着草莓铃,笑得没心没肺。她叉起一块奶油送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漫开,心情总算好转了几分。
藤原石榴坐在长桌另一端,紫色长发垂在肩后,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蛋糕。
她吃甜点的样子很安静,叉子送到嘴边,咀嚼,咽下,再切下一块,动作一丝不乱。
薄荷坐在她斜对面,余光时不时飘过去,又飞快地收回来。
莴苣安安静静地吃着,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步铃吃得最快,嘴角沾了一圈奶油,自己浑然不觉,还在伸手够第二块。
“步铃,你嘴上有奶油。”莴苣小声提醒她。
“诶?哪里哪里?”
薄荷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大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叉子碰着瓷碟的轻响,和红茶倒入杯中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巷子里的路灯透过玻璃投下一小团暖黄色的光。
六个人围坐在长桌边,谁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蛋糕。
南宫月吃完最后一口,把叉子放在碟子边上,靠回椅背,偏头看了一眼桃宫莓。
桃宫莓碟子里的蛋糕还剩小半块,她正用叉子戳着那块粉色小人,戳一下,停一下。
“再戳就碎了。”南宫月说。
桃宫莓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戳得面目全非的粉色小人,嘴角抽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她拿起红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情绪看起来比在暗室里好了不少。
“走吧。”南宫月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去换衣服,该回家了。”
桃宫莓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薄荷和莴苣也起身收拾碟子,步铃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跟在后头往更衣室走。
藤原石榴最后一个放下叉子,起身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用过的碟子叠好放在桌角。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男女分开。南宫月推开门走进去,储物柜一排排靠墙立着,灯光比大堂白一些。
她解开女仆装的围裙搭在架子上,换上自己的校服。
她把长发重新拢到脑后,用发带束成低马尾,然后弯腰系好皮鞋的鞋带。
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和早上出门时没什么区别,神色平静,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淡淡的倦意。
隔壁更衣室传来桃宫莓的声音:“阿月,你好了吗——”
“好了。”
她推门出来的时候,桃宫莓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粉色短发换回了校服的样子,领口的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
薄荷和莴苣站在旁边。
步铃背斜挎包,四根辫子重新扎得整整齐齐,正踮着脚往走廊另一头张望。
藤原石榴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换上那套黑色短外套配深紫色高领衫,长发披散在肩头,墨镜挂在衣领上。
她走到人群边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都换好了?”赤坂圭一郎从后厨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手的毛巾,看了看她们,微微笑了一下:“今天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赤坂先生再见——”桃宫莓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南宫月也摆了摆手,笑吟吟地。
赤坂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厨。
白金棱站在地下室的楼梯口,手里还捏着那沓文件,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南宫月对上他的视线,弯起嘴角,抬起手朝他轻轻摆了摆,口型像是在说“明天见”。
白金棱面无表情地别过头,转身下了楼梯。
南宫月笑了一声,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推开咖啡馆侧门的时候,六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远处街道上若有若无的车声和人语。
天幕是深浓的墨蓝色,星星隐在霓虹之后,路灯把门口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发黄。桃宫莓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见。”薄荷朝大家挥手后转身走向路边。
“明天见——”莴苣轻声说了一句,也往反方向走了。
步铃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下台阶,回头挥了挥手,铃鼓环在夜风里叮当响了一声:“拜拜——”
声音很快被夜色吞没。
藤原石榴站在台阶最外侧,夜风把她的紫色长发吹得微微扬起。她偏过头,看了桃宫莓一眼,又看了南宫月一眼。
“走了。”
“嗯,明天见。”南宫月朝她点了点头。
台阶上只剩下两个人。
桃宫莓站在南宫月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面上。
“阿月。”
“嗯?”
“今天那个问题……我是不是问得有点傻?”
南宫月偏头看了她一眼。桃宫莓没有转头,还在看着天,粉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不傻。”南宫月收回视线,也抬头看了一眼天:“担心喜欢的人怎么看自己,很正常。”
桃宫莓的肩膀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