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

染晗语，你会拍照啊？

班上同学问

染晗语默默捏紧手中的相机，慢慢点头。

“刚好，咱们班正愁没人拍照片呢。你要是没事就多拍点我们班照片，到时候也好留作纪念。”

体委开心的拍了拍染晗语的肩膀，班主任显然也是一个想法。

染晗语说好，等到他们都离开，她才缓慢的吐了口气，猛然发觉相机都被她手心的汗水沁湿了。

她是真怕有人来句看看你拍的怎样。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染晗语有个正大光明的借口跟在丁程鑫身边拍照。

虽然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四处跑，给同学们拍照留纪念，但是丁程鑫的比赛项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广播一播报，她就溜到丁程鑫那边。

那几天累是累，染晗语表示累并享受着。

最后一天上午的比赛是男子4×200米决赛，她早早就混在人堆里等待，她们班参赛的同学在跳高比赛中扭伤了脚，迫不得已换成了另一个人。

虽然另一个同学跑的也快，但他没有参加接力棒的经验，所有人都有点担心。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几个班的排名不分先后。问题果然出现了。那个同学交接第三棒的时候脱手了，原本跟紧密相连的班级立马就赶超了他们班。

等到丁程鑫接手时，距离已经遥遥落后。

周围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震耳欲聋。

染晗语感觉自己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她眼里丁程鑫的身影像乘风而来的巨浪，犹如神明，势不可挡。

她手指情不自禁的按下快门，这一瞬间成为永恒。

“丁程鑫好帅啊，我的天。”

“他跑的也太快了，竟然赶上别人了。”

“这么好看的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也太落后了吧，丁程鑫从初中开始就是妥妥的一中校草了。”

丁程鑫跑过的地方全是女生热烈的讨论声，染晗语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怔怔的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眼睛火热，心也火热。

相机里的丁程鑫有种别样的帅气，浓密乌黑的短发顺着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鼻梁高挺，睫毛纤迷，薄唇微抿露出优秀冷冽的下颚线。平时慵散的伪装掀开，是冷血果决的皮相，凉薄沉黑的眸里藏着冷厉和锋芒。宽松的衣物紧贴在身上，简单的勾勒出他完美优越的身材。

染晗语听着林初眠报喜，手里的相机冰冷，她脑子无比清晰的做出了一个决定，唇角轻笑。

林初眠眼神失望，不过她好像想到什么，欢喜的朝染晗语伸出手。

染晗语手指微动，她眼神无辜的将相机递给林初眠。

林初眠绝望，她大大的叹口气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空，正好错过染晗语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知名情绪。

接下来基本没什么比赛了，染晗语难得清闲的在椅子上休息。

对于同学们向她要照片，她一概表示相机没电了，等充好电假期发到班主任邮箱。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咏珊歉疚的对她表示不能陪她一起跑了，因为他们班规定在跑步的时候不准走路。

染晗语静默了三秒，忽然开始心慌。

体育白痴的她从初中开始八百米就没及格过，实不相瞒，初中考体育的时候她被倒数第二还甩了半个圈。

染晗语太想逃了，她觉得自己1500米会被人甩500米。

尽管染晗语内心再怎么波荡起伏，1500米的比赛还是来了。

学校把比赛时间定在下午四点后，这时候太阳没那么晒，也不像上午那样热。

染晗语在厕所用冷水洗了三把脸才慢慢走向赛场，在路上得知班上另一个女生来姨妈退赛了，她寻思着自己可以找个借口吗。

当然，她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检录都完成了。

染晗语站在最接近内场的那条跑道上，周围都是给她加油的同学，让她放轻松别紧张，班主任和她说，不要求名次，跑完就是最棒的。

染晗语恍恍惚惚，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很多遍，没有丁程鑫。

赛场上维护秩序的志愿者开始清理赛道，观众都被赶到拉扯起来的红线外。

染晗语就是这时候看到丁程鑫的，他离她有点远，在一群拥挤又陌生的面孔里，丁程鑫淡定冷冽的气质独树一帜。

他只是站在那里，染晗语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

她决定要认真的跑一次，要拼尽全力跑一次。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枪口火烫，青烟氤氲。

染晗语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鼻尖的枪药气味被她甩在身后，风温热刮过她的脸庞，柔顺的头发飘逸在空中。染晗语从来没跑的这么快过，她的脑子里是丁程鑫，眼里也是丁程鑫。

慵懒矜贵的少年，是她一往直前的勇气和决心。

很近了，丁程鑫站在红线外，他眸色沉黑，目送宋知意窈窕婀娜的身影远去，冷淡的眸中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马嘉祺将手搭在丁程鑫肩上，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丁程鑫问。

染晗语跑的飞快，心在‘砰砰’的跳，她脑海里想了很多跑过丁程鑫身边时的画面，但事情发生却连短短一秒钟都没有。她甚至连余光都来不及扫就已经冲到前头了。

染晗语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跑这么快。

丁程鑫只觉得一阵风般庄锐口中那个体育不行的同学已经跑到几十米开外了。

他刚张嘴，加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马嘉祺也疑惑的摸摸脑袋。

冲过丁程鑫后染晗语的脚步迟缓下来，平坦的橡胶跑道上像粘了502胶水，抬脚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的眼里什么都看不见，视线模糊而晕眩。

染晗语想停下来的，可是每当她犹豫的时候，脑海中丁程鑫的脸隐约朦胧，看不真切。只有一双好像永远波澜不惊的黑眸没什么情绪的注视着她。染晗语只想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想看清丁程鑫的脸。

或许当她跑完全程，丁程鑫也会像别的同学一样会夸她一声呢。

一圈又一圈，染晗语坚毅又顽强的跑到了最后。

她想放弃，但终点站染晗语清瘦高挑的身影像一盏明灯，而她就是渴望光的飞蛾。

同学都聚在她身边陪她跑完最后50米，他们不断地在身边加油打气。

染晗语咬住唇，朝终点冲了过去。

那瞬间，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一句很棒的诗。

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

丁程鑫所在，虽千万难，我往矣。

宋知意的身影近了，丁程鑫隔得老远都能看见她脸色煞白，出了一额头的汗，他伸脚轻轻踹了马嘉祺。

马嘉祺有点怀疑的扫了一眼丁程鑫。

丁程鑫又踹了马嘉祺一脚。

马嘉祺恶心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赶忙将背包里的保温杯递出去。

染晗语在终点倒在了林初眠的怀里。她气喘吁吁，大张着嘴呼吸急促。

同学把她扶到外围的围栏上，静静地等待她恢复平静。

五分钟后染晗语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她大口喝着矿泉水，倚靠在围栏上。

听林初眠讲，她是第八名。

不仅别人觉得不可思议，染晗语也觉得。她抬头看四周，没有丁程鑫的身影，嘴里清甜的矿泉水忽然有点苦涩。

林初眠亢奋和染晗语分享自己新得的消息，然后歉意的吐了吐舌头。

染晗语咽下嘴里的水，垂着头，汗湿的刘海干巴巴贴在额头上，她忍不住问道。

“宋女神和丁程鑫是青梅竹马啦。”

旁边有人插嘴道。

林初眠侧头去看那个同学，眼里孤疑。

同学开口解释。

“我初中和宋知意一个班，她亲口说的。”

林初眠听的眼睛都亮了，她兴奋去拉那个同学，显然对八卦很有兴趣。

眼前的碎发遮住染晗语所有的神色，这瞬间她比长跑时还要疲惫，心尖蓦然刺痛。

她就像个小丑一样自作多情，她早该想到的。

给同学加油是真的，只是此同学非彼同学而已。

晚风吹过，染晗语湿透的衣衫黏在身上，有点冷，她想，还有点想流泪。

高中最后一段闲暇而自由的时光随着西下的阳光缓缓落幕，染晗语第一次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运动会就像一朵浪花，声势浩大的来，悄无声息的淹没在时间的大海里。

高二六班拿的奖状是最多的，梁超兴奋愉悦的给每一个人颁发奖状。

丁程鑫毫无疑问又成了万众瞩目的那一个，染晗语离拿奖就差一个名额，她假笑着接受了班主任和同学们温柔又善意的鼓励。

运动会后的第一天刚好是周日，梁超让她明天将拍摄的照片发到班级群里，染晗语轻轻点头。

夜晚，月明星稀，整个城市像只在鼾睡的庞然巨兽。

染晗语坐在书桌前翻阅手中的相机，里面存满了丁程鑫的照片。她一张张的浏览翻阅，丁程鑫的脸生动鲜活，即使在照片里，染晗语都能感受到丁程鑫那没把任何人放眼里的冷淡。

她想起那个同学说的宋知意，丁程鑫的青梅竹马。

下一瞬，染晗语闪过一个卑劣的想法。

她要把所有丁程鑫的照片都藏起来，她不想让别人看见，不想和任何一个人分享丁程鑫。

窗外一片寂静，染晗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照片里的丁程鑫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染晗语拍摄的时候内心有多愉悦而满足，看着照片她就有多难过。

她突然凑近，眼睛仔细的端详镜子里的脸。

微长头发，眼前许多的碎发，圆圆的眼睛木讷而无神，鼻梁一般，两瓣嘴唇淡薄平缓，脸颊边缘有些圆润。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任何一个五官都透露着平凡的味道。

染晗语看着自己，她突然为自己这么普通而难过。

她喜欢的人比发光的金子都要耀眼，而她却普通的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染晗语突然明白，她看到丁程鑫的第一眼是怦然心动，第二眼是自惭形秽。

为他心动，也为他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