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分了班连着也换了不少老师,有几个老师是周秉枫原来班里的,有几个不认识,上了一天的课,周秉枫也睡了一天。
晚上十点半时下课铃响起,校门外霓虹灯璀璨,夜色迷人又阑珊。
可惜可怜的上学仔们不能欣赏美丽的夜景,走读生扛着书包回家,住宿生半死不活的往寝室走。
周秉枫跑得快,下课前几分钟就收拾好了,在寝室里不屈不挠的点着举报。
寝室外热热闹闹,是住宿生们回寝室,十七八岁大男孩特有的活力,又闹腾又吸引人。
自己寝室里一片冷寂,除了自己没别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在家,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呆在屋里抱着吉他不说话。
那时候偌大的屋子,上下三楼,除了自己只有王姨一个会动的活物。
他知道爸妈忙的要命,事业正是上升期,也没忘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保姆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
那时候自己脾气怪,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
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但是习惯归习惯,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他对这些没有怨言,并不代表他不委屈。
爸爸妈妈对他来说更像是从教科书上的认识的:爸爸大多严肃沉默,父爱如山挺拔刚毅;妈妈大多细腻温柔,母爱如水涓涓细流。
但他既没有感受到不动声色的父爱,也没有享受过细腻绵柔的母爱。
只有一年也没有几个的跨国来电,国外和国内有时差,大部分时候打来的电话他都接不到,等放学回拨的时候只有冰冷的电子音回答他:“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只好就此作罢,每次都是这样无疾而终。
后来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两人事业稳定下来了,回了国,那会的妹妹还小,才十岁多点,小孩子表达爱意总是很直截了当,打开门看见是谁后冲上去就抱住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爸爸妈妈。
年纪大一点的自己站在几步外冷漠又不知所措,沉默过后,周秉枫过去叫了声爸妈,帮他们把行李箱拎了进来。
其实有一瞬间他并没有认出来那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爸爸沉默的看着已经跟自己一样高的儿子,眼里有化不开的浓重情绪。
妈妈一愣后连着哎了几声,然后拉着老公进来,连声称赞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似乎从三人面对面沉默的那一刻开始,他和父母之间就有一道看不见却怎么也打不破的隔阂。
父亲不善言辞,很多次尝试与自己沟通,但却带着难以让人认同的高高在上的硬邦邦的语气,每次说不了几句话都会引发更激烈的争吵,几次下来父子关系更恶劣了。
母亲更温柔体贴,她什么话也不说,就是站在那柔和的看着你,你就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了。
但是毕竟缺席了他人生中重要的青春期,太久太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母子俩虽然气氛并不剑拔弩张,却也无话可说。
母亲在处理亲子关系上比父亲要聪明,她从不自讨苦吃,并不像父亲一样一上来就以高出自己一等的父亲之名自居,她只是在不打扰自己的情况下陪陪自己,尽力缓和关系。
高中以后父亲变本加厉,吵的越来越凶,从自己的吉他到自己的成绩,从斥责自己不学无术到强制他进了一所私人学校。
他反抗过,挣扎过,但每次都会被父亲以更蛮横强硬的方法扳回来。
母亲也从原来的温柔体贴因为他的成绩而变得开始有些着急,从最初的体己话变成了后来的催促焦急。
他有时觉得好笑,他们没有精心培养过自己,甚至不怎么管过,对自己的了解不一定有小区门口的保安叔叔深,却有着“我们是你的父母你应该听我们的”惊人自信。
孩子长这么大了,看着长得挺好就想白捡一个儿子?
想得美。
吉他被父亲摔烂了,母亲再对自己说话也只有絮絮叨叨的让他好好学习。
那道隔阂从父母进门的那一刻薄薄一层开始开始,直到如今厚的像承重墙。
*
举报成功后他打了几局手游,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多了。
深夜的少年最容易孤独寂寞冷,于是孤独寂寞冷的少年决定翻墙出去去网吧排解孤独。
晚上的墙不好翻,有保安和宿管老大爷拿着手电四处巡逻。
一路东躲西藏跟打游击战一样,踩着后门的尖刺翻走了。
这次没有在学校闲的没事干的执勤的同学,墙翻得很顺利。
学校门口旁边的小巷子里有间黑网吧,认识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和爱突击检查的老师们,每次遇见这些情况都会给学生们通风报信,致力于给学生们创造一个安全的上网环境。
并且一天二十四小时营业,给这些空虚寂寞的少年们一个归宿。
这网吧环境其实并不好,不通风,烟味和各种方便面辣条火腿肠混合成了奇奇怪怪的味道。
周秉枫经常来,跟老板混熟了,挑了个人少的角落,远处打游戏的几个人带着耳机叼着烟骂骂咧咧的敲键盘,几缕蓝色的烟雾升腾,缓缓飘散在空中。
周秉枫看的一阵心痒。
他原本是抽烟的,前段时间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他盯着报告看了三分钟当场就决定戒烟戒酒。
他才十七,人生还长,他想多活几年。
他忽视掉那几缕烟雾的干扰,点进去游戏专心玩了起来。
他就这点好,做事的时候可以快速投入进去,专心致志不受其他因素干扰。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凌晨三点,夜深人静,他看着依旧鼎沸的网吧,转身拿起外套走了。
出了网吧门晃悠到一个转角,模糊的对话声传来。
他打了个哈欠,不怎么在意,想抓紧时间翻回宿舍,听外班的几个人说今天宿管大爷有事出去一趟,关门关的晚,他让人帮忙探探,果然探到大爷今天有急事让一个信得过的同学帮忙关宿舍门,这位同学不负众望,果然拖到现在没关。
夜长梦多,所以他及时收手,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李大爷不在,如果在的话他就在网吧凑合一夜了。
一块碎砖从转角的小巷子里迸出,不偏不倚打在他的鞋上,他一扭头,惊呆了。
他讨人嫌的同桌,当代十好优秀青少年,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大佬,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被人抓着领子抵在墙上准备揍。
这是什么年度梦幻场面。
他站住了。
甚至有点想录像。
抓他领子那人看他大有站定看戏的样子,骂他一声:“看什么看?赶紧滚。”
周秉枫不为所动。
林景楠抬眼看向这边,薄薄的眼皮掀起来,路灯给他的眼皮褶皱和眼睑下至打上两条细亮的光,说不出的精致好看。
林景楠看到他,似是有些错愕,随即别过头,貌似有些不愿面对。
周秉枫把他的样子尽收眼底,反而笑了。
抓林景楠领子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啐了一口唾沫,又骂一声:“妈的,看戏呢你?赶紧滚,再看连你一块揍。”
周秉枫不走反而进了一步,那人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抓林景楠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些。
周秉枫眼睛眯起来,笑的张扬又漫不经心。
他叫:“林景楠。”
林景楠动了一下,没回头。
他继续说:“欠我个人情,我帮你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