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欧娜·吉尔曼是这个小镇上的祭司。
若是在往常的日子里,她的工作便是帮助小镇上的居民,解答他们的疑惑。其方法就是“与神进行交流”。
她知道通灵体质在人类中极少见,她的同伴们多半都是骗人的。但菲欧娜知道,她们都是出于无奈才会来做这种活的,倒不如说她也是这样。不过她确实能通灵,也能与神对话。
她也只会干这个。
遥远的记忆重回大脑,菲欧娜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可能昨晚没睡好,她这么想。或许今天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会好些。
如果有药物能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但这个年代并没有好用的安眠药,麻醉剂的效果也一般。菲欧娜知道这些都是奢望,她坐在床边沉思半晌,打算去找人释梦。
她是祭司没错,不过俗话说医者不自医,放在她们通灵者身上也是一样,更何况就照梦里的情景,她真是一点都不敢再去问神灵。菲欧娜思来想去,想起刚来小镇的时候,在小巷里迷了路,被一只聪明的鸮带出了死胡同。那只鸮在带完路后,兀自飞向拐角的一家小店。菲欧娜依稀记得那是家占卜的小铺。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那家店的门口了。
菲欧娜抿了抿唇,她不安地摸了一下腰间挂着的门之钥,那是她作为神虔诚信徒的象征。
这家店是由一个先知开的,而在菲欧娜的记忆中,先知总是和德鲁伊挂钩的。她作为犹格索托斯的信徒,与他们是异教徒的关系,而且,是不共戴天的关系。
尽管菲欧娜对宗教之争没什么兴趣,但她也知道两个教派的对立关系,其仇恨仇恨程度可见一斑。
犹豫再三,她还是走进了小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叮铛铛地唱着歌,店里的装饰很朴素,摆着槲寄生和橡果,那日在前面为她带路的鸮看见她,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到一个人的肩膀上,开始梳理柔软的羽毛。
那个人着一身黑蓝色长袍,,面上神情淡漠,一条布带遮住了眼睛,但菲欧娜能感受到他锐利的目光直直穿过布条,停在她的身上。栗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和鸮的羽毛颜色相近,很明显能看出他是鸮的主人。
看到来人的店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打量着菲欧娜。两人相视之时菲欧娜一僵,她忽觉得头疼,没来由地她突然想:那布条下是一双美丽的天蓝色眼睛。随后她又打消那个念头,但还是不由咬住了下唇。
伊莱小姐您好,请坐吧。
对方并没有在意她的紧张,微微欠了欠身,指了指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他的声音清冷,带着普通人没有的漠然,但菲欧娜莫名听出他喉咙间的颤抖。
菲欧娜谢谢您。
她攥着双手,想掩饰她的局促不安。菲欧娜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坐到她对面,鸮安静地站在主人的肩膀上,目光平静地盯着女孩儿的眼睛。菲欧娜舔了舔被咬出血的嘴唇,一股脑儿地把她迫切想要倾诉的一切都到了出来。她想冷静,可是一想到塔维尔那把尖锐的匕首就搁在自己脖子旁边她就禁不住冷汗直流。
对方安静地听着,偶尔菲欧娜会停下来喘口气,他也不开口,而这正是菲欧娜所需要的——一个良好的倾听者。
伊莱小姐,我明白了,您是来找我释梦的,对吗?
一直到菲欧娜停下叙述,青年才默默开口。菲欧娜觉得他疏离得不像是这个镇子上的人,冷漠和平淡让他显得像个旁观者。她忽然无声了,说不出话来,仿佛这青年也是一个要害死她的神。
那只鸮叫了一声,打破沉默。
伊莱您的名字是菲欧娜·吉尔曼,是犹格的信徒。
他说到这,抬起头,菲欧娜似乎看见了一双凝聚着无奈与悲哀的双眸。
伊莱您知道我们是异教徒的,为何还要来找我呢,菲欧娜小姐?很抱歉,我不能为您做出更多解释。
菲欧娜不,先生……
菲欧娜小声地想要请求,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而她无论如何也要明白神为何会对她起杀心。
伊莱抱歉。
他回绝得很干脆。
菲欧娜失望地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几个铜板,不去看青年那张俊美的脸,缓缓鞠了一躬。
菲欧娜麻烦先生了。
伊莱我叫伊莱。
青年突然开了口,菲欧娜诧异地看向对方。看不见他的眼睛,因此看不出他的情绪,但菲欧娜意识到青年的一丝尴尬和无措。
这个名字,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菲欧娜在心里问自己。她垂下眼帘,不可能的,不会是他。他早该死在那场灾难里了。
菲欧娜好的,伊莱先生。
她轻轻地说。
走出店外,她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菲欧娜揉了揉紫罗兰的眼睛。
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跑过来,两人都没看清对方,撞了个满怀。菲欧娜跌了一下,费尽力气稳住了平衡。
那人愣了一下,茫然无措的眼睛望向四周,手伸到脸上摸了摸,确定眼镜还在之后她松了口气。女孩儿的眉眼弯弯,长着一副甜美的模样。菲欧娜注意到她手上攥着一根盲杖,她是盲人吗?菲欧娜蓦地有些心疼。
海伦娜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会小心些。
菲欧娜没事。
菲欧娜笑了笑,她伸出手拍了拍盲人姑娘肩膀上的灰尘。
菲欧娜急匆匆的,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海伦娜我以前的老师找我,说想和我谈谈。但是我找不到她说的那家店了。
女孩儿慌忙的样子很可爱,惹得菲欧娜笑出了声,随后她平复下来,抿了抿上翘的唇角。
菲欧娜我带你去吧。
海伦娜真的吗?谢谢您!
盲女孩几乎是感动得要落下泪来,她摸索了一下,然后抱住了菲欧娜,嘴里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她说话有点美国口音,是美国人吗?菲欧娜思忖,但她觉得初次见面就问这问那很是没有礼貌,便把问题咽进了肚里。
她牵着盲女的手在街上走,偶尔会告诉她路边的情景。女孩子听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整个小镇的全貌背下来一样。菲欧娜说着说着,也想起自己初来乍到之时在这路上打转,被各种好心人带过路。这也算是一种传承,她想。
海伦娜其实我曾住在这个小镇上。
那盲女突然打开了话闸子,菲欧娜识趣地闭上嘴,她很感兴趣那女孩儿地人生经历。
海伦娜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生了场大病,从此就失去了光明。
海伦娜这里曾经是我的家,我的父母在这里有一套房子,他们精心照料失去视力的我,并给我请了一位家庭教师。
海伦娜说起来,我能有今天,正是多亏了莎莉文老师。
她说着捏紧了菲欧娜的手,仰起头,仿佛她真的能看到被洗得沁人心脾的天空。
海伦娜我都记得,天是蓝的,树是绿的。它们很美,尽管我只看过那么一小会儿。
海伦娜后来我学习知识的时候便都是用手和耳朵来学习了。
菲欧娜停下了脚步。其实已经到了,但她很想听女孩继续讲下去。
但女孩发现了异样。
海伦娜是到了吗?抱歉,我可能说了很多您不爱听的。也谢谢您愿意为我带路。
菲欧娜这没什么。
菲欧娜推脱道,她有些犹豫,她实在太想听这个故事了,以至于她忍不住想要吐露出冒犯的语言,请女孩接着讲述那些过去的故事。
海伦娜那个,我叫海伦娜·亚当斯,十分感谢,或许以后我们还能再见。
女孩突然自报家门让菲欧娜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她可以在之后听到一切,但不是现在,她注意到店门口有一位和蔼可亲的女士在招手呼喊,那想必就是海伦娜口中的莎莉文老师。
菲欧娜我叫菲欧娜,菲欧娜·吉尔曼。
海伦娜嗯,菲欧娜,我们下次再见。
海伦娜将拳头放在菲欧娜的掌心上停留了半刻,随后她退开,向菲欧娜招招手,就向她的老师跑去。
海伦娜放在菲欧娜手心里的是她的地址。
TBC.
作者咩咩伊莱出场给我删减了很多戏份,几乎全让给了海伦娜(汗)
作者咩咩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故事逻辑和海伦娜这个角色的引入。
作者咩咩她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我必须尽早抛出来。她触及到的是先祭两个人未来的故事线。
作者咩咩另一个人,呃,下一章见分晓吧。
作者咩咩这是为数不多的日常,且看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