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梦

今夜的月光有些刺眼。

路灯还是亮着的，昏黄的色调撞击着冷傲的月色，铺出一条暖融融的路。街上不知为何仍是略暗的，许是白日的太阳太过闪耀了吧。

街上落了满地的叶，秋日的微凉的风习习拂过，带起枯黄的叶翻滚着转起圈来，最后又落回地上。灰色的砖石上长了青苔，雨后的镇子总是这样的，没有枝桠疯长，也没有靓丽彩虹，有的只有这个国度特有的古板。

天气不算冷，温带海洋性气候就是这般，温和地令人恼怒，一副一成不变的模样。

一个少女从街上匆匆跑过，在慌乱中她踩碎的那些枯叶发出清脆的呻吟，干枯的碎片被飞奔而过的双脚踏入砖的细缝里，与青苔作伴。在拐弯的一瞬少女的兜帽滑落，露出极惹眼的火红色长发，随着奔跑一荡一荡。

或许忽视少女身后的人，这也还算是一副宁静的夜景画，可偏偏那人太抢眼，便怎么也忽视不掉了。

她可能是个女人，只是黑紫色的长发杂乱无章，遮住了她的脸，身上的衣服有些邋遢，随意地搭在身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匕，机械般挥动着小臂，几乎是疯狂地快速进攻，闪着寒光的匕首裹挟着风，逼得前面的少女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是一场追杀。

少女的体力已经到了尽头，她喘着粗气拐进街道尽头的小巷——

是死路。

她绝望地想要尖叫，干涩的喉咙翻滚出一股腥甜，她什么也叫不出来。腿一软，少女跌倒在砖石上，擦破了膝盖。她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却是彻底没了力量，泪水扑簌簌地从眼里掉下来。

冰凉的刀刃贴着擦过她的胳膊划开一道口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钉在地砖缝隙，血染红了银白的刀，在死寂里滴落，发出宛如时针走动的滴答声。少女瞪大了眼，她不觉得疼，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恐惧。

她的声音低沉威严，不容置疑。被唤作菲欧娜的少女缓缓撑起自己疲软的身体，转过头望向那个追杀她的疯子。

她不知是何时束起了长发，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那双紫色的眸子靓丽如宝石，却是无光的，直直地盯着菲欧娜的脸，眼底似有黑洞，把映进双眸的人生吞活剥，吸进深渊去。

菲欧娜有些呆滞，她舔了舔唇，她多想大声质问面前的人，可是在看清女人的容貌后她内心的嘶吼全部咽回了肚子里。良久，她垂下眼帘，低低地开了口，那声音虚无缥缈宛如一场梦:

被少女称作塔维尔的女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仿佛菲欧娜的答案是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眯成一条缝，眼泪像溪水里迸溅出的星星滴落，她笑了近一分钟后猛然又变回一张冷脸。菲欧娜注意到塔维尔从始至终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变过，她只是皮笑肉不笑，又或许是想让菲欧娜意识到她的回答是多么可笑。

菲欧娜微张的嘴在颤抖，她不怕，也不委屈，但是此时此刻在塔维尔面前她实在是太渺小了——在包容万物的主面前，她太渺小了。

她抬起头，话音里满是祈求，却卡在了嗓子眼里——塔维尔将一根食指贴上了她的唇。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滚烫的唇瓣，菲欧娜并不好受，但她只有聆听塔维尔说话的份。

似乎是感受到菲欧娜身形微微一颤，塔维尔勾起了唇角，她凑近了那张美丽的脸，却让菲欧娜感到窒息。

菲欧娜瞪大了眼，情急之下，她顾不上塔维尔的那根食指，喊出了声，但依旧在话语全部倾泻而出之前，塔维尔用手制止了她的发声。

塔维尔将冰凉的唇贴上菲欧娜的耳朵，她的嘴里吐不出温热的气息，只有似寒风般凛冽的鼻息。

轻轻地张开嘴，塔维尔带着笑意淡淡地在菲欧娜耳边说着她没说完的话:

看着菲欧娜猛然缩小的瞳孔，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塔维尔满意地站起身，同时将插在砖缝里的短匕拔了出来。

她笑得很是绝美，而菲欧娜却在那一瞬间在她眯起的眼睛里看见了背后的杀意，她知道自己颤抖的模样很好笑，可她还是怕了。

她好怕窒息，好怕痛，好怕心脏停止跳动。

短匕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朝她刺来，菲欧娜绝望地闭上眼:大概就要在此停止了吧。

但……真的好不甘心……还没有……

还没有见到他。

蝶翼般的睫毛微颤，眨落了滴滴晶莹的泪，菲欧娜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死亡。于是她睁开眼——

塔维尔手里的匕首贴着她的鼻尖，只稍稍抖动手腕，就可以令她魂归西天。但塔维尔并没有，她收回了手，笑眯眯地看着菲欧娜。

她随意地把玩着匕首，眼里透出一股懒散。

她的语气淡如水，敛去凌厉的杀气后塔维尔就犹如一个漂亮的大小姐，典雅高贵。但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却让菲欧娜无力地瘫坐在地，犹如丧钟回响在她的脑海。

塔维尔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菲欧娜这才注意到，月光不知何时黯淡了，这让她想起刚刚塔维尔的话。

以及……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

她再次闭上眼。

再睁眼，她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被子早已被自己踢下了床。

菲欧娜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梦里被匕首划破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揉揉眉心，妄图压抑内心深处强烈的不安。

她自然知道这不只是梦，但是，菲欧娜舔着唇，望向窗台上的门之钥——她放不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床头柜上的照片。忽然猛地拍倒相框，菲欧娜颤抖着捂住脸。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