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回城

凤凌大喇喇地从这群士兵身旁走过，面无表情地扫视略带不忿的壮汉。她就这么直直从演武场中央穿过，平静地好似周围空无一物般，跟在她身后的萧惑也不得不因身上注视的目光而皱起眉头，后背发凉。

　　当凤凌走过某个小头领身边时，突然被人叫住。这人声音浑厚低沉，是个武功不弱的。

　　“敢问殿下要如何处置我们？殿下晾了我们这么多天，俺张七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何不直接给俺个痛快！”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似是有些颤抖。

　　张七，杨恪手下排名前列的千户校尉。由于名字过于简单，所以凤凌对他的印象很深。现在终于是见到真人了。

　　凤凌站定，先是仔细打量对面这个比她高出许多壮汉。

　　档案上记录此人身高八尺，膂力过人，性情彪悍，有先登之勇。凤凌在心中微微点头，看样子这档案不算吹嘘。

　　“自然是拆分，编入其他军队，驻扎各地。”

　　张七咬紧腮帮，神情严肃，但并不意外。

　　“至于所谓晾着你们，没这回事儿。本殿确实突然染病，不得已卧床多日，耽搁了事情。”

　　得到凤凌的解释，张七明显松了口气。萧惑感到身上的目光没那么尖锐，也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这位殿下杀性大发，当着这群人的面来一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戏码。这担忧不知从何而起，只是格外强烈。

　　凤凌接着说道，这次她浅浅用了些内力，让在场的人都能听清：“你们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无论罪臣杨恪做过什么，都不至于牵连到你们。只是近来连年灾祸，朝廷不忍再为百姓增添负担，因此各位不能聚于一处。十万军队，半数回乡，半数编入各地驻军，待遇一如从前。”

　　“至于是去是留，一切自有考量。”

　　说罢，凤凌仍是像先前那样，从这群已经有些呆愣的士兵身边慢悠悠地走过去。

　　“据说南边鱼米之乡，有不少好吃的，本殿此生一定要去尝尝。”她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然后便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这十万军队的去留，虽然凤凌说着简单，但处理起来仍十分繁琐，足足消耗了两个月才处理完。

　　凤凌再次踏入京城时，已是盛夏时节。

　　近来连着下了几次雨，清爽的泥土草木的味道溶在空气中。女子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衣，骑一匹黑色骏马，慢慢悠悠地晃进京城。只见她长发用与衣服同色的发绳束成马尾辫，但还是太长，发尾时不时扫过腰间。

　　她未像落后她半步的蓝衣女子一般带着斗笠，未施粉黛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加之她眉眼的颜色又重，整个人显出几分妖异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从京城城门溜达过来。

　　“殿下，这未免太招摇了些。”冬雪微微压低声音。

　　“我喜欢。”

　　这红衣女子自然是甩脱了邓会，和婢女先行骑马赶回的凤凌。本来一行火急火燎，但到了京城前的几十里处，她反倒不着急了。在驿站精心休整了一番，才再次骑马回城。

　　只是，这几十里路上，凤凌似乎一时起了赏景的心思，磨磨蹭蹭足足三天才进城。

　　到皇宫未央门前，凤凌不由得眉梢一动，利落地跳下马。

　　“先生怎知道我今天会来此？”她的语气十分欢快。

　　“殿下莫要打趣。”柏麟自眼前那抹红色出现，到凤凌同他搭话，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笑意，这很不常见，甚至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两人结伴走进宫门。

　　“殿下近来可好，身体可有不适？”

　　“还差些，估计要养一阵子。”凤凌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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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从皇宫离开后，凤凌十分自然地骑马跟着宰相府的马车一同进了柏府所在的巷子。

　　凤凌十分自然地将马缰交给柏铭，随柏麟一起进了他的书房。

　　“我有个小礼物要送给。”凤凌笑眯眯地说。

　　她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把匕首递给柏麟。“杨恪军中有不少能工巧匠，我请人帮我打了一把匕首，给你防身用。”

　　柏麟略显吃惊，拔出匕首仔细端详。

　　“你何必惊讶？以你的剑道天赋早该过了拘泥于兵器形态的阶段，剑能用，匕首自然能用。”凤凌一边说一边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柏麟盯着匕首，片刻又不可思议地望向凤凌，他精于玄门术法，怎么可能不清楚这把匕首的价值。

　　“殿下这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凤凌抬起头，没有接他递回来的匕首，而是用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郑重表情看着他，用神识道：

　　“我们都有秘密，因你于我而言格外不同，所以我想要尽可能地保护你。我不愿看到你落下一个不好的结局。”

　　她的神识语气平静毫无起伏，但柏麟却感受到一种遮天蔽日的悲伤。

　　“我收下便是。”他微微垂下眸子，将视线从凤凌脸上移开。他多少能猜到是她消失的那些天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看上去如此冷静洒脱的人，此时这般患得患失。

　　“好啊！”凤凌又恢复了先前的神色，似乎方才的郑重只是柏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