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怒火

翌日，朝堂上。

　　凤凌一身大红官服，站在从前杨恪所站的地方。

　　台阶下众人一望便知，这是要代替秦王掌权，以防有人趁虚夺她杨家皇权。想到此处，众人又心照不宣地望了望站在另一边的柏麟。只见这人长身玉立，面带笑意地同身侧两位国公交谈。

　　按理来说，两位国公年事已高，早就不用管政事了。但无奈朝局动荡，早已退居二线的两位也不得不再次出面执掌大局。杨恪掌权时，正是这二位在秦王一党与支持柏麟的文官间调和，才能暂时维持表面的平静。

　　尤其秦王倚仗自己军功在身，权柄滔天，依然是不将朝中其余文官放在眼中，行事颇为乖张。他掌权不满一年，已借机将朝中数位身居要职的文官贬谪的贬谪、罢官的罢官。

　　“上朝！！！”

　　杨叡尚在病重，自然是柏麟主持朝会。

　　“昨日秦王殿下意图谋反弑君，长公主殿下早有预谋，御营将军田赛将其当场擒住，现押于诏狱之。”柏麟望着下列百官，细细打量众人的表情。

　　大殿中鸦雀无声。

　　“所幸，陛下暂无大碍，有旨命长公主明泽殿下总理朝政，其余……”柏麟顿了顿，看到有人面带惶恐、不敢呼吸的神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接着说道：“一切如常。”

　　大殿中有细微长叹之声。不少人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未提及如何处置杨恪一党，本相私以为事关国之危亡，正该严肃以待。”

　　随着柏麟的话语声渐渐消逝，大殿中的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诸位并无异议。”

　　凤凌站在一边，心中暗笑。谁敢有异议？九族不要了？

　　柏麟环视四周，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他拍了拍手，殿外配甲士兵持刀冲入殿中，将杨恪党羽全数押到殿中，摘其官帽、扒其官服。

　　殿中倏地炸开了锅。众人互望，眼中全是恐惧意外之色。显然，没人想到柏麟竟然会直接在大殿上动手。

　　这时，一人从外面小跑进殿中，将一份折子递到柏麟手中。此人俨然是大理寺卿邵妨。

　　柏麟展开折子，仔细查看，足足半刻才合起折子，递还给邵妨。“劳烦大理寺卿念给诸位同僚一听。”

　　折子上是杨恪及其党羽的谋反准备。如何密谋、何时反叛，甚至有杨恪先前使用巫蛊之术谋害皇帝的重重调查，事无巨细，十分详尽。

　　凤凌在一边听得皱眉，以她所知的消息而言，这里面有真有假。说是柏麟彻查杨恪谋反是对，但他借机想将阻拦她掌权的人一网打尽也是对。最重要的一点，柏麟将巫蛊之祸这个于大隋而言天大的脏水泼给了杨恪。

　　凤凌突然感到一丝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的恐惧。这个时候，她意识到什么是政治。

　　柏麟站在原地，一只手握成拳缩在袖子里。他感受得到那记来自凤凌的眼神，夹杂着不解和恐惧的眼神。但他在面上毫无表现，一张脸像是被冰冻住了，没有显露丝毫情绪。

　　退朝后，柏麟没有出宫，而是向坤翊殿走去。紫宸殿的血腥气和浓重的药味不利于杨叡修养，于是他将小皇帝安排到了太后处，由太后亲自照看，以免再出了什么岔子。

　　从前殿走到坤翊殿要花费不少时间。柏麟想了想，便直接从翠竹园穿过去，抄条小路。带路的太监无奈只得照做。

　　路过一处假山时，柏麟被一股巨力扯到假山后。他被猛地一推，后背紧紧贴在假山上。他的反应很快，立刻抓住来人的脉门，正要攻击时，却被捏住下巴不得不看向来人。

　　看清楚后，他默默将力道收回，几根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来人腕上，呼气都清浅起来。

　　此时那太监终于意识到身后的人丢了，忙回来寻。“柏相？”

　　那人手上力道加重，让柏麟的嘴不得不张开。他眨了眨眼，堪称茂密的睫毛将瞳孔遮住一半，显出几分无辜。“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这……”

　　“离开！”柏麟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不善。那太监也不敢多问，匆匆离开。

　　听见脚步声远去，他轻声说道：“殿下何必这样戏弄臣下。”没错，来人正是凤凌。她下朝后本想立刻出宫，好静下心想一想，但无名火起，烧得她放下所谓的理智，直奔翠竹园。以她对柏麟的了解，他一定会从翠竹园过。

　　宫中小路不少，她要赶在柏麟之前到翠竹园轻而易举。足足等了半柱香后，终于见一道红色身影进来，本来她已平息了一多半的怒气乍时卷土重来。

　　“这是戏弄吗？若这就算是戏弄，那你之前对本殿所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