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后背重重撞在废弃祠堂的梁木上时,喉咙里的腥甜才终于压下去。
夜风从漏雨的瓦缝里钻进来,混着霉味和远处汴河的水汽,扑在他被冷汗浸透的后颈上。
雪狐蜷缩在他臂弯里,灵火羽翼收得极紧,却仍有细碎的暖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像给染血的衣袖缀了层金箔。
"呼——"他闭了闭眼,掌心的镜面碎片还在发烫。
方才在影卫密室里,青衣用命脉丹燃烧的焦糊味裹住他们的气息时,他分明看见那黑袍统领眼底的慌乱比血池里的鬼影更浓。
现在想来,那家伙总把"天命"二字咬得死紧,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就像他当年在红色遗址保护现场,听见老支书说"这墙缝里塞的是烈士的家书"时,非要反复确认文物编号才肯松口气。
雪狐忽然用鼻尖蹭他手腕。
林昭低头,见它额间的赤焰印记正随着自己的心跳微微发亮,像是在应和掌心里的碎片。
系统提示声在识海炸开时,他被震得指尖一颤:"检测到碎片残留'守夜殿'意志,是否启动融合?"
"等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腹轻轻摩挲碎片背面的星纹。
这纹路和青衣玉佩上的"守夜第三百二十七代·青樾"刻痕如出一辙,连星芒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雪狐的尾巴卷住他手腕,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是在说"我在"。
林昭深吸一口气,把碎片按在胸口——那里有他穿越时留下的淡白印记,此刻正随着碎片的震颤发烫。
灼烧感从心脏位置炸开。
林昭咬着牙没喊出声,额角的汗滴砸在碎片上,腾起细小的白雾。
他看见识海里的星纹突然活了,像一群被惊醒的萤火虫,顺着经脉往眼底钻。
等再睁眼时,祠堂的破窗棂突然变远了,汴京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得可怕——连皇宫飞檐上蹲伏的脊兽眼睛,都能看清是用朱砂点的。
"这是......"他喃喃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皇宫方向飘。
琉璃瓦顶那盏孤灯还亮着,灯影里,赵桓的身影突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圭,头顶却悬着条扭曲的光带,像被狂风扯散的绸子。
林昭瞳孔骤缩——那光带里竟嵌着枚暗金色符文,和守夜殿残碑上的封印一模一样!
"怎么会?"他踉跄着扶住房梁,指节发白。
雪狐低低呜咽,用爪子扒拉他的衣角。
林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连碎片都险些掉在地上。
赵桓的"未来视"不是雷劫所赐吗?
可这命运长河里的守夜殿符文......难道那道雷劫,根本就是守夜殿布的局?
雪狐突然跳上供桌。
它额间的赤焰印记烧得更旺了,前爪在积灰的桌面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是道指向城北的箭头。
林昭凑过去,看见爪印里还沾着细碎的金粉,和碎片上的星芒同色。"城北?"他皱眉,"那里不是影卫废弃的旧据点?"
"旧影之地。"
苏砚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
林昭转头,见她正踩着满地碎砖进来,鬓角沾着草屑,怀里抱着个裹了粗布的龟甲。
她的卦袋敞着口,几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刚用问命卦推过。"她把龟甲放在供桌上,指尖蘸了血在甲面画了道符,"凶吉参半,但生机藏在旧影之地——那里原是御兽宗的演武场,后来被影卫占了当暗牢。"
林昭盯着龟甲上的裂纹。
那些纹路像极了雪狐刚才划的路径,连转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你早知道?"他问。
苏砚摇头,指尖抚过龟甲边缘的缺口:"卦象只说'旧影映新痕'。
但守夜殿的人不会平白留线索——"她抬眼,目光穿过破窗落在城北方向,"尤其是在赵桓的命轨里嵌了封印的情况下。"
祠堂里突然静得能听见雪狐的心跳。
林昭摸出怀里的断命引符,那是用影卫密室里顺来的符纸折的,边缘还沾着青衣的血。"我去城北。"他把符塞进苏砚手里,"如果明日卯时我没回来,你就用这个炸了影卫外围的禁制。
动静越大越好——"他顿了顿,扯出个带血的笑,"就当给青衣的墓碑添柱香。"
苏砚捏紧符纸,指节泛白。
她望着林昭腰间的雪狐,突然伸手理了理他乱翘的发梢:"小心影卫的'追命蜂'。"她说,"它们能顺着血腥味追十里。"林昭点头,摸出块帕子包住手臂上的伤口——那是撞碎窗户时划的,血还在渗。
雪狐跳到他肩头,灵火羽翼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团不会熄灭的鬼火。
出祠堂时,月亮已经偏西。
林昭踩着青石板往城北走,雪狐的尾巴扫过他后颈,带来些微的痒。
他们绕过三个影卫巡逻队,避开两座暗桩,连汴河上打更的梆子声都数了十七下。
当城北那座坍塌了半边的牌楼出现在视线里时,雪狐突然僵住了。
它的爪子深深抠进林昭肩头,灵火羽翼炸成扇形。
林昭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空无一人的废墟里,什么都没有。
可雪狐的眼睛里却闪过不属于它的光:幽暗的殿堂,青铜灯树投下蛛网般的影子,殿中龙椅上坐着个身影。
那人身形与赵桓有七分相似,却披着件绣满星纹的黑袍,指尖正捏着块和林昭掌心一模一样的镜面碎片。
"雪狐?"林昭轻声唤。
雪狐猛地转头,瞳孔缩成细线。
它的尾巴指向废墟深处,那里有半截埋在土里的汉白玉柱,柱身刻着的"御兽宗演武场"几个字,正被月光照得发亮。
林昭摸出怀里的碎片。
它此刻烫得惊人,几乎要穿透布料。
远处传来影卫巡逻的脚步声,混着风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命脉丹燃烧的味道,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即将苏醒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雪狐往废墟里走去。
月光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是宋初的逆命者,一个是来自未来的火种。
而在他们脚边,那枚镜面碎片正发出幽微的光,像颗终于找到土壤的种子,即将在黑暗里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