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钻出狗洞时,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领。
雪狐缩在他肩头,原本蓬松的绒毛被压成乱团,金纹却亮得刺眼,像两簇烧穿夜幕的星火。
他背贴着墙根,听着身后影卫的吆喝声渐远,这才敢摸向怀里——石板还在,热度比方才更灼人,隔着粗布衣裳都能烙出红印。
"苏砚..."他低唤一声,喉结发紧。
方才在巷子里,苏砚耳后的烙痕在火光下泛着淡红,像块被揉皱的血布。
他攥紧半块龟甲,指节发白——那是她塞给他的,龟甲边缘还沾着她的体温。
雪狐突然竖起耳朵,前爪扒拉他的下巴。
林昭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破庙的残檐下正站着道身影。
月光漫过断墙,照出苏砚染血的衣袖,她倚着歪斜的佛像,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却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你不要命了?"林昭冲过去扶住她,指尖触到她臂弯的伤口,黏糊糊的血已经结了痂。
苏砚却笑,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绢帛:"命轮震得比雷还响。
赵桓在御书房掀了龙案,影卫现在满汴梁翻瓦。"她咳了两声,血沫溅在绢帛上,"但青衣没露面...只在西城墙留了幅血画。"
林昭展开绢帛,月光下,暗红的颜料还未干透,画着条衔尾的蛇,蛇身扭曲成乱麻。"轮回被打破的征兆。"苏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在提醒我们,赵桓的未来视...不稳了。"
林昭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三日前系统提示的"共生回溯"——能复现灵兽三日内记忆的能力。
雪狐在卦摊时撞翻了铜炉,炉灰里落着半片命轮投影的残像,或许...
"我要进皇城。"他突然开口,"看命轮祭坛的原样。"
苏砚的瞳孔缩了缩:"你疯了?
祭坛外围全是影卫,赵桓的未来视能看三日因果——"
"所以要找他看不到的空子。"林昭摸下雪狐,指尖抚过它额间的金纹。
雪狐轻鸣一声,绒毛下传来温热的震颤,那是共生系统共鸣的征兆。"雪狐在卦摊时接触过命轮的气,用共生回溯复现记忆...或许能找到祭坛的破绽。"
苏砚盯着他,忽然扯下腰间的青铜卦牌,拍在他手里:"辰时三刻,祭坛的护阵会有盏茶的虚隙。
老御兽宗的法子,用卦牌引开守阵兽。"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天亮前必须回来,赵桓的诏书已经贴满城门了。"
林昭攥紧卦牌。
雪狐跳上他肩头,金纹在夜色里划出金线——那是灵兽在共享感知。
他能清晰听见雪狐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叠成鼓点。
次日辰时,林昭扮作药商,挑着装满朱砂、艾草的竹筐站在皇城外。
雪狐蜷在他斗篷里,尾巴尖轻轻扫过他手腕,传递着"安全"的信号。
他数着城楼上的更鼓,第三声刚落,守城门的禁军就挥了挥手:"药商?
进去。"
竹筐里的朱砂散着腥甜的气息,林昭垂着头,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碎玉般的响。
转过三重宫廊,命轮祭坛的飞檐终于撞入眼帘——那是座圆形高台,周围缠着碗口粗的铁链,链上刻满镇邪的符文。
"站住!"
林昭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抬头,两个持戟的禁军正从侧廊转出来,甲叶相撞的声响像碎冰。
雪狐在斗篷里轻轻咬他耳垂,那是"冷静"的信号。
"军爷,小的给太医院送朱砂。"林昭弯腰作揖,竹筐往前一倾——早备好的艾草"哗啦"撒了满地,混着朱砂红成一片。
禁军皱起鼻子:"什么味?"
"驱邪的艾草混了朱砂,防春瘟的。"林昭蹲下身捡,指尖摸到雪狐的爪子——它正用灵火融化脚边的青砖。
等禁军凑过来查看时,他已经退到了祭坛侧门,门闩上挂着的青铜卦牌,正和苏砚给的那枚发出轻鸣。
祭坛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中央的命轮泛着幽蓝的光。
林昭屏住呼吸,雪狐从斗篷里钻出来,金纹照亮了地面——那里有半枚带血的鳞片,是守阵兽留下的。
他摸出卦牌按在鳞片上,卦牌立刻泛起金光,鳞片"咔"地裂开,守阵兽的嘶吼声从地底传来,却被金光挡在千里之外。
"就是现在。"林昭低喝。
雪狐跳上命轮边缘,前爪按在轮纹上。
林昭闭上眼睛,共生系统的暖流顺着经脉涌遍全身——他看见雪狐的记忆在眼前展开:三日前的深夜,命轮祭坛里,赵桓站在光中,指尖渗出的血滴在轮心,轮上的纹路开始扭曲,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辰时三刻。"林昭默念着苏砚的话。
他看见记忆里的命轮在辰时三刻突然暗了一瞬,原本紧密的轮纹裂开道细缝,像块被敲出裂痕的玉。
"就是这里。"林昭睁开眼,伸手按向命轮边缘。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自己站在焦土上,身后是燃烧的汴梁,宫墙倒成断壁,瓦砾里埋着带"赤"字的旗帜;他看见苏砚跪在废墟中,手里攥着半块龟甲,眼泪滴在上面,龟甲突然泛起金光;他还看见赵桓,在更高处的阴影里,瞳孔变成了血红色,手里握着把染血的剑。
"不——!"
命轮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林昭被震得向后跌去。
雪狐扑过来咬住他的衣襟,金纹暴涨成火焰。
祭坛外传来剧烈的震动,瓦片簌簌掉落,远处御书房的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
"是谁!
竟敢篡改朕所见之未来!"赵桓的怒吼穿透宫墙,震得林昭耳膜发疼。
他爬起来就跑,雪狐在前面引路,金纹照亮了墙角的密道——那是方才共生回溯时看到的,苏砚藏在龟甲里的地图。
等林昭钻出密道时,天已经大亮。
他靠在巷口的槐树上喘气,雪狐却突然跳下来,在他脚边转圈。
林昭蹲下身摸它的脑袋,指尖触到额间的金纹——那原本是浅金色的纹路,此刻竟红得像要滴血,温度高得烫手。
雪狐轻鸣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林昭盯着那抹红,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守夜殿里的老者说过的话:"火种会醒的,当它遇见该遇见的人。"
远处传来影卫的吆喝声,林昭抱起雪狐冲进巷子里。
他能感觉到雪狐的心跳快得异常,那红纹还在轻轻颤动,像团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