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汴梁城的青瓦时,林昭裹紧粗布外衣,袖中雪狐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
他仰头望了眼天机局飞檐下晃动的铜铃,喉结动了动——那串铜铃在雪狐的灵火感知里泛着幽蓝,是隔绝神识的禁制。
苏砚说过,灵火能遮气息,但遮不住贪急的心跳。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函,指尖触到密文凸起的纹路,那是守夜殿的标记,也是他今夜行动的锚点。
三日前卦象里的血光在脑海里闪了闪,南门的尸首堆、染血的杏黄旗,赵桓的未来视必须被破解,否则那些画面会变成现实。
雪狐突然轻鸣一声,爪心灵火舔上他手腕。
林昭顿住脚步,看见墙角两盏气死风灯的光影里,两个巡卫的皮靴尖从照壁后露出来。
他屏住呼吸,贴着朱红院墙侧身,雪狐的灵火如烟雾般漫开,巡卫的脚步声近了又远,连腰间铁牌相撞的脆响都清晰可闻,却始终没往这边多瞥一眼。
"好样的。"林昭低声蹭了蹭雪狐耳朵,掌心传来灵火的灼烫,像在回应他的夸奖。
天机局后院比想象中开阔,月洞门后是片青石板铺就的空地,正中央立着座三人高的青铜轮盘。
林昭躲在老槐树上,枝桠间漏下的月光刚好照在轮盘上——那轮盘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每道纹路里都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命轮祭坛。"他想起苏砚提过的只言片语,御兽宗古籍里记载过类似的东西,能映照因果。
而此刻,轮盘正缓缓转动,随着"咔嗒"一声轻响,空中浮起幅画面:穿玄色龙袍的男人站在城楼,脚下是横陈的尸体,鲜血顺着台阶流进护城河,染红了半河春水。
林昭的指甲掐进树干。
那正是卦象里的南门血光,赵桓的未来视竟能将影像具象化投射!
他望着轮盘上跳动的金光,突然注意到轮盘边缘有九道刻痕,每道刻痕里都嵌着半枚铜钱——和苏砚卦摊上的铜钱一模一样。
雪狐在他怀里拱了拱,鼻尖点向祭坛下方。
林昭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青石板缝隙间有块颜色略深的砖,砖面隐约能看见被泥土覆盖的符纹。
他翻身落地,灵火裹着两人气息,蹲下身时指尖刚触到那块砖,雪狐的尾巴突然绷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回溯。"林昭默念,眉心泛起温热——共生回溯的能力启动了。
雪狐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子时三刻,月光刚好漫过祭坛顶端的朱雀纹,青砖下的符阵突然暗了一瞬,有只戴玄色手套的手从砖下抽出块石板,又迅速埋好。
"子时。"林昭看了眼腰间的沙漏,沙粒正缓缓落向底部,"还有半柱香。"
他摸出怀里的短刀,指尖抵在砖缝间。
雪狐的灵火缠上刀刃,金属摩擦青砖的刺响被灵火消弭于无形。
当第八块砖被撬开时,底下的泥土泛出幽蓝的光,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静静躺着,符文间还凝着未散的灵气,像刚被人触碰过不久。
"找到了。"林昭刚要伸手,身后突然响起拍手声。
"好手段。"
清冷的女声像冰锥扎进后颈。
林昭猛地转身,月光下站着个穿青衣的女子,发间银簪映着寒光,正是那日在茶楼警告他"小心苏砚"的影卫首领。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影卫,腰间佩刀出鞘半寸,刀光映得她眉峰更冷。
"你果然不简单。"青衣往前一步,靴底碾碎片落叶,"赵皇说三日后南门有变数,我猜是你。
不过——"她指尖绕起一缕发丝,"你以为你能改变未来?"
雪狐突然炸毛,灵火从它周身腾起,幽蓝的火焰瞬间裹住林昭。
那名离得最近的影卫挥刀劈来,刀刃刚触到灵火便发出刺啦声响,影卫闷哼一声倒退,手背被灼出焦痕。
林昭趁机施展兽魂淬体——雪狐进阶时馈赠的力量如热流涌遍全身。
他屈指成爪,直取青衣手中的玉简——那是她方才要捏碎的传讯器。"咔"的脆响里,玉简碎片溅在青衣脸上,她偏头躲过,发间银簪坠子擦着林昭耳尖飞过。
"追!"青衣的喝令混着风声灌进林昭耳朵。
他跃上屋檐,雪狐在他怀里发出尖啸,灵火铺成一条光径。
身后影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昭瞥见天机局内命轮祭坛突然大亮,红光刺破夜幕,空中的画面竟定格成他此刻逃亡的背影。
"被预见了。"他心口一沉,灵火又涨三分,在房顶上几个腾跃,终于消失在汴梁的巷陌里。
苏砚的卦摊还支着,黄狗蜷在桌脚打盹。
林昭掀开门帘时,铜铃"叮"的一声,苏砚正低头拨弄龟甲,抬头时眼底闪过丝惊讶,随即落在他怀里的石板上。
"这是......"她伸手要碰,又顿住,"先放桌上。"
林昭将石板轻轻放下。
苏砚取过龟甲压住四角,指尖刚触到石板边缘,瞳孔骤然收缩。
她抬头时脸色比月光还白,声音发颤:"这不是预言......"
巷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混着风声灌进来。
苏砚的手按在石板上,指节泛白:"这是'未来视'的控制法。"
林昭望着她耳后淡白的烙痕,突然听见雪狐在怀里发出呜咽。
灵火从它爪心渗出,在石板边缘舔出细小的火苗,仿佛在回应某种沉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