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醒来时，晨光正透过破庙残窗漏进来，在泥地上洒下斑驳光斑。
他扶着石墙坐起，喉头突然泛起腥甜——这已是第三日了，兽魂淬体带来的灵气翻涌仍未平息，体内像是有团烧红的炭块在滚，每一缕灵气游走都刮擦着经脉，疼得他额角沁出薄汗。
"昭哥哥。"
温软的嗓音混着药香飘来。
翠娘端着陶壶蹲在他身侧，粗布裙角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村外药田回来。
她舀了半盏褐色药汤，吹了吹才递过去："今日的药加了三枚野山参，张大夫说能镇灵气。"
林昭接过药盏，指尖触到陶壁的温度，突然顿住。
他望着翠娘发间沾的草籽，想起三日前她跟着自己翻山越岭找药，被荆棘划破的手背还贴着他撕的布片。"你说异气......"他抿了口药汤，苦得皱眉，"是影卫动的手脚？"
翠娘没答话，伸手按在他腕间。
她的手指比寻常少女粗粝，是常年干农活磨的茧，此刻却轻得像片羽毛。"那天影卫退走时，青衣的玉牌亮了。"她盯着两人相触的手腕，"我学过点粗浅的相气术——你体内这股热，和那玉牌的光色像极了。"
林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青衣转身时说的"守夜殿秘密"，想起雪狐完成初契时那道冲天光柱，还有手背上与雪狐同款的淡金图腾。"我试试共生回溯。"他突然握住雪狐的爪子——那团白绒球正趴在供桌上冥想，灵火在周身若隐若现，见他动作，耳尖动了动，尾巴轻轻扫过他手背。
意识瞬间被拽入黑暗。
林昭的呼吸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升级后的共生回溯，眼前先是闪过雪狐昨日捕捉野兔的画面，很快被另一幅场景覆盖：破庙后巷，赵十三倒在血泊里，喉间插着半柄短刀。
他屏住呼吸。
赵十三的脸因痛苦扭曲，但右手仍死死攥着衣襟。
林昭顺着那只手的方向望去——死者怀中露出半枚玉符，刻着"天机局"三个篆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轰！"
林昭猛地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
雪狐的灵火"唰"地收进体内，跳上他肩头，用鼻尖蹭他耳垂。"天机局......"他喃喃重复，记忆里突然涌出在"赤"组织学过的宋史——宋初确有此机构，直属皇帝，专司监察异己，连宰相府的炭火数目都要上报。
赵十三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怎会和天机局扯上关系？
"昭哥哥？"翠娘递来帕子，"你脸色好白。"
林昭接过帕子擦脸，指尖触到窗台的凉意。
他正要说话，忽闻窗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转头望去，窗台上多了张泛黄的纸，边缘被虫蛀出几个小圆洞，字迹却锋利如刀刻："三日后辰时，汴京南门外见。"
落款是枚残破的火焰印记——余烬组织的标志。
林昭的手指在纸背摩挲。
纸页带着夜露的潮气，显然是刚被人从窗外扔进来的。
他想起苏砚信里提的大相国寺残卷，想起青衣说的"守夜殿秘密"，喉结动了动："余烬......终于找上门了。"
"呜——"
雪狐突然低鸣。
它从林昭肩头跃下，在地上转了两圈，额间金纹闪烁频率快得惊人。
林昭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山道尽头的雾霭里，隐约有个黑影闪过，像个人，又像团被风吹散的烟。
"看到什么了？"他蹲下抚雪狐的背，能摸到它皮毛下紧绷的肌肉。
雪狐抬头舔他掌心，爪尖无意识地抠着泥地，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
"要去汴京？"翠娘突然说。
她不知何时走到门边，手里攥着他的青布包袱，"我昨夜听见你翻书，大相国寺的残卷，余烬的信......"她咬了咬唇，"我帮你收拾了换洗衣裳，还有张大夫给的止血散。"
林昭望着她。
晨光里，这个总爱扎着歪歪小辫的村女，此刻眼神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坚定。"七日内未归......"他从怀里摸出枚自制灵符，是用雪狐脱落的绒毛混着朱砂画的，"用这符点燃屋檐，我会感应到。"
翠娘接过灵符，指尖微微发抖。
她望着林昭将雪狐抱进怀里，望着他背上的青布包袱，望着他走向停在庙外的马车——那是他用半块兽核跟马贩子换的，车轮压过泥地，发出"吱呀"轻响。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林昭回头笑了笑。
马车启动时，他瞥见庙前老槐树上的灰鸦扑棱着飞走，突然想起昨夜雪狐眼里闪过的那道黑影。
他下意识抱紧雪狐，却在触及它皮毛的瞬间僵住——雪狐的瞳孔里，倒映着某个高楼的飞檐，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晃，而阴影里，有个穿青衣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驾——"
车夫甩了个响鞭。
马车驶入汴京郊外时，林昭摸了摸雪狐的耳朵。
它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带着某种熟悉的灼热——像极了初契那日，灵火倾泻时的温度。
远处，大相国寺的飞檐已隐约可见。
三日后的辰时，南门之外，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林昭望着车外渐起的晨雾，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从赵十三尸身上"回溯"来的玉符，"天机局"三个字硌得他生疼。
雪狐在他怀里动了动，尾巴扫过他手背的淡金图腾。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高楼上，青衣垂眸望着掌心的玉牌——那玉牌正发出幽光，与林昭手背上的图腾遥相呼应。
"终于要来了。"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卷进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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