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门轴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吱呀。
林昭背贴着斑驳的土墙滑坐下去,怀里雪狐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像块烧红的炭。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闷响,还有更远处——大概是三条街外——卖花担子上铜铃的轻颤,甚至连檐角瓦缝里蚂蚁爬行的窸窣都钻进耳膜。
"阿满?"他压低声音唤了句,指尖抚过雪狐脖颈新浮现的金纹。
那纹路随着呼吸明灭,像极了他昨夜在残卷里见过的"守夜纹"。
雪狐的尾巴轻轻扫过他手背,这次不是单纯的温度,而是某种滚烫的信息流顺着皮肤爬进脑海:青灰色的灵力在经脉里游走的轨迹,丹田处逐渐凝聚的光团,还有雪狐视角里染坊内的景象——蛛网在月光下泛着银边,梁上燕窝里睡着三只雏鸟,连最暗的墙角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深契·魂融..."林昭喉结动了动。
系统提示的余音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突然想起穿越前组织里老周说过的话:"真正的共生,是连疼都要一起疼。"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雪狐后爪上未愈的刀伤在抽痛,像自己的伤口在流脓;也能尝到它喉咙里干涸的血腥味,比他怀里攥着的半块冷炊饼更苦。
"啪嗒。"
染坊后窗传来石子轻击木棂的脆响。
林昭瞬间绷紧脊背,雪狐的毛在他掌心炸开。
他看见阴影里转出道瘦高身影,月白短打束着玄色腰带,左眉骨有道旧疤从眉尾斜贯到下颌,像道未干的墨痕。
"夜枭?"他脱口而出。
对方没接话,只抛来枚拇指大小的玉简。
林昭抬手接住,玉质触手生温,表面刻着些歪扭的兽纹,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守夜殿残卷。"男人声音像砂纸擦过陶瓮,"想看活过这个月,去城南书肆找青衫客。"
"等等!"林昭翻身挡住对方退路。
他能闻到这人身上淡淡的艾草味——和苏砚卦摊前熏的一样,是余烬组织的暗号。"你们引我来染坊,让我触发魂融,到底图什么?"
夜枭的目光扫过他怀里的雪狐,疤下的眼皮跳了跳。"赵桓的未来视不是天命。"他突然凑近,林昭能看见他瞳孔里浮着层细碎的金斑,"那是镜界术的残障。
当年守夜殿没能毁掉的镜子,现在正悬在皇宫的摘星楼里。"
"镜界术?"林昭想起苏砚说过的"预言陷阱",手指无意识攥紧玉简,"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怀里的狐狸。"夜枭后退半步,月光漏进窗棂,照出他腰间挂着的龟甲——和苏砚的卦具同模同样,"守夜子用命封进它魂里的,不只是御兽术,还有能照穿镜界的火种。
赵桓怕这个,怕得连三天后的自己都信不过。"
"所以李屠追得这么急?"林昭突然反应过来,"他根本不是冲我,是冲阿满来的。"
夜枭没回答。
院外突然传来踢翻酒坛的脆响,接着是重物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有人踩碎了他来时路上的爪印。
林昭的后颈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雪狐的尾巴缠上他手腕,传递来清晰的危险信号: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五个人影在逼近,其中最靠前的那个,腰间挂着串白骨风铃。
"铁面判官。"林昭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
李屠的声音紧跟着撞进耳朵:"小杂种躲染坊里?
给老子烧了门!"
"走!"夜枭突然拽住他胳膊往梁上带,"他们封了前后门,只能从瓦顶突围。"
"等等!"林昭甩开他的手,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染布。
雪狐的感知里,敌人的位置像红灯笼般明灭——东边三个,西边两个,正北的李屠握着淬毒的骨刀,刀刃上的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摸出怀里仅剩的三张火符,突然笑了:"不用跑。"
"你疯了?"夜枭皱眉。
林昭把火符拍在染布堆上,指尖凝出丝灵力。
雪狐的金纹突然大亮,他能"看"见火符里的引火灵纹在跳动,像三条红色的小蛇。"阿满,借我点热。"他轻声说。
雪狐喉咙里滚出声低啸,那股灼热的信息流瞬间涌遍全身,火符"轰"地烧起来,染布腾起浓烟,将染坊里里外外裹成团黑雾。
"防烟!"李屠的喝令带着慌乱。
林昭在烟雾里闭着眼,雪狐的视野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东边的杀手正解下衣襟捂嘴,西边的两个在往墙角缩,李屠握着刀往火符方向冲,后背完全暴露在梁下。
"走!"他拽着夜枭跃上房梁,雪狐早已先一步窜上瓦顶。
林昭踩着椽子狂奔,能听见下方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是李屠的手下被他提前撒在梁上的石灰迷了眼,撞翻了染缸。
烟越来越浓,他能听见李屠的怒吼被呛成咳嗽,能听见夜枭在他身后低笑:"有点赤的样子了。"
瓦片在脚下碎裂的瞬间,林昭抱着雪狐翻出染坊后墙。
夜风卷着烟雾扑来,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巷口低语:"青衫客,已等你多时......"
声音像片羽毛扫过耳尖,等他转身,巷口只有盏摇晃的灯笼,光晕里浮着些未散的烟尘。
雪狐在他怀里舔了舔他耳垂,传递来丝安抚的情绪。
林昭摸了摸怀里的玉简,又看了眼染坊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引来了巡城卫,李屠的叫骂声混在人群里,像被踩碎的瓦罐。
"城南书肆。"他对着夜风轻声重复。
雪狐的金纹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像团不肯熄灭的余烬。1
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