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久没见景琰了,皇祖母入葬,霓凰姐请旨守陵,景琰也随行护棺,在皇陵守了三日。
今日刚回京,他瘦了些,脸色憔悴,眸子里多了愁虑。他身着便服,有些单薄,他同兄长一样并不畏寒。只是当初是少年意气,如今是太不照顾自己。
他不顾风雪,捧着红梅,见我独立梅下有些疑惑
我倒大方行礼,知他所思便言道:“近来得闲,四处走走,不知便到了这。倒是殿下刚回京,理应先入宫侍奉。”
我不顾君臣之礼,似友人,是谋士。
他兀自理理雪梅,认真答我:“本王刚从宫里出来,陛下恩准日后可自主出入宫门看望母妃,便先出宫了。”
自主出入宫门得见静姨,也是他这么多年的一桩心事了。只是此为亲王礼遇,纵然军功过人,景琰也只是郡王。不过陛下下旨时高公公自然会提醒,景琰离封王也不远了。
只是他仍如常,眼里只有那捧梅花,这呆水牛只怕也未意识到这些。
“苏姑娘不喜爱这红梅?”他突然出声。
我一愣,“很漂亮,苏繁怎会不喜欢?”
“既然喜欢,苏姑娘不折些回府?”
我轻笑,“时间之物,并非喜爱就非要得到。任它好好生长,不是更好?”
他也一笑,将红梅给我,“时日不早,战英还是府上候着本王。这梅花,便请苏姑娘照料吧!”
我未接,“殿下喜爱,便带回府吧。也不白白受这雪寒。”
“她很喜欢红梅,”他轻叹,“我们旧日常来这,如今我来折梅从不带回府。”
他掩尽忧愁,又揖礼道:“为免睹物伤怀,何况红梅无辜不该被负,便请苏姑娘体谅。”
我接过梅回礼,“多谢殿下。”
他牵过烈马,“这儿叫雪岭,素来清净无人。苏姑娘若得闲,也可多来照料梅花。本王先回府,苏姑娘也拿捏好时辰。”
我应应,便目别他。
今日是初七,每月初七夏冬姐都会来雪岭祭奠聂大哥。
前些日她离京办事,今日回来必定要待到日落。
我今日其实是来见她的。
我怀抱着满捧红梅,在想会如何见她。便先下山牵过马,正打算四处转转,不想正听到她唤我。
“苏姑娘留步 。”想来下山时她便跟着我了,只怕是以为我要回府才出声叫我。
我坦然回神揖礼,“夏冬大人好。”
她打量着我怀中的红梅,多了一分警惕,却又若仿若寻常问我,“苏姑娘认识我?”
我莞尔,“夏大人不也认识苏繁吗?”
她未说什么,吹了个口哨,从不远处奔来一匹枣红色烈马,前蹄似有受伤,外形与她旧日爱骑双啸相似。
她两步上马,“我要回城里了,苏姑娘也一起吧!”
我紧跟着上马,骑着马跟在她后面。
到城里时已掌起灯火,我礼帽着邀她入府小坐,她当真一笑顺势下马,口里说着叨扰直接进府。
进正厅时,兄长正与蒙大哥闲谈。齐婆婆给我俩拿了汤婆子暖手,待我们坐下后又拿来毯子,接过我的红梅放入白瓷瓶,又热了两碗元宵来才肯走。
夏冬姐本是推辞,又看在为客之礼只能受着。
兄长喝着药,才同她说,“老人家怕寒,也多担心咱们几分,还请夏大人体谅。”
她一笑,“苏先生太客气。”又转向蒙大哥,眼神锋利,“怎么蒙大将军也有心情出来?夏冬还以为禁军最近很忙呢!”
今日到是疏漏,未料到蒙大哥还在府上,蒙大哥口拙但还是想呛她,“我还以为悬镜司事务忙,夏大人不也有功夫出来嘛!”
冬姐瞪他一眼,我静静吃着元宵与兄长一起看戏,夏冬姐便岔开话题,“这院子落了雪景色倒好,苏先生这宅子选的不错!”
蒙大哥一听自喜,冬姐待了片刻就离开,蒙大哥也一起走了。
苏府便静了,不会也就熄灭烛火。当初担忧兄长夜里看书伤着身子,我就定了规矩,亥时一刻府上便熄灯,只留下门外两盏引路。
夜里寂暗,我偶尔也在院里看星。
映着雪光,夜空晴朗,那星辰真的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