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觉罗·脩

阿香上来了。

　　天台的门被推开，她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时槿和刘备——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那气氛冷得让阿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阿槿，怎么了吗？”她走到时槿身边，声音轻轻的。

　　阿香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感觉得出来，今天的刘备和前几天的刘备不一样——那种不一样不是外表上的，是骨子里的东西。此时在这里看到时槿和刘备，再看到刘备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心里隐隐约约地，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我才是假的刘备。”

　　刘备开口了。

　　说出来的话，让时槿微微一愣。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亲耳听到，还是另一回事。不过这样一来，刘备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这个时空格格不入的东西，终于有了解释。

　　“我是来自于铁时空的异能行者。”刘备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怕被风吹散，“两年前，和同伴来银时空旅行时，因为一场意外，导致这个时空的真刘备重伤。为了不影响时空秩序，我另外两个同伴带真刘备回铁时空疗伤，而我代替他留在这里——一直等到真刘备痊愈，才能换回身份。”

　　“铁时空？银时空？”时槿眉头微蹙，一头雾水。

　　阿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那双眼睛里闪过什么，却没有出声。

　　刘备深吸一口气，开始给时槿科普十二时空的由来。时槿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所以，你们是担心真刘备死在那场意外里，会导致时空秩序混乱，所以才决定代替他留在这里？”

　　刘备点头。

　　“那你凭什么确定，真刘备就必须要活着？”时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你怎么就知道，你和同伴的时空旅行和那场意外的发生，不是银时空正常秩序的轨迹呢？”

　　刘备一愣。

　　“也许，真刘备的结局，就是要在那个时刻，死在那里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刘备从未想过的盲区。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可……可是刘备不该死啊。”

　　“为什么不该死？”时槿追问。

　　刘备只好把铁时空三国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时槿听完，觉得有些好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无奈的、荒诞的好笑。

　　“所以，你和你的同伴，甚至是你们那个时空的盟主，都觉得银时空就是你们时空历史上的三国？”

　　刘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三国里的刘备活着，银时空的刘备就不该死？”

　　刘备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不该是这样吗？”

　　时槿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他，认真而平静：“可是后来你们那边的盟主也说了，三国是三国，银时空是银时空。那为什么，刘备就一定要按照你们那三国里的命运活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你们历史上，有我们时家吗？有夏羽舒吗？董卓是死在吕布手里的吧？孙策也早就死了不是吗？所以你们为什么还要一直揪着‘刘备必须活着’这个念头不放？”

　　刘备沉默了。

　　“也许我们银时空真的与你们历史上的三国很像。”时槿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更有分量，“但是，银时空绝不可能会按照三国的轨迹前行。”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少帝刘辩没死，有他管理的全校盟政治清明。刘协无忧无虑地长大，没有被任何人挟天子以令诸侯，不会成为一个不能自主的傀儡。孙策没死，关羽也没有在荆州死在吕蒙手里——甚至，五虎将他们都没有被迫迁到荆州。”

　　她抬起头，看着刘备的眼睛。

　　“所以，也许这个时空的秩序真的发生了改变。但那个改变，绝对不是因为你到来而发生的——是你们，强行扭转了刘备的命运。”

　　刘备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个时空的刘备是什么样子的？”时槿的声音冷了下来，“轻浮，算计，虚伪，小人。他如果活着，哪怕有张飞提供的财力支持，他也坚持不到我们破了八门金锁阵，不会在凤鸣寺救了大家。可以说，你代替刘备期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他能做到的。他可能早在八门金锁阵的时候，就不翼而飞了。”

　　她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刘备心上。

　　“真正改变银时空秩序的人，是你——是你这两年来所做的一切。”

　　“是……我？”刘备愣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角度。他只觉得，一切都是那场意外引发的；后来又因为自己屡次在银时空动用铁时空的异能，才让时空秩序混乱。他从没想过，也许自己才是那个“变数”，而真刘备的“死亡”，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走向。

　　“所以，真刘备必须死。”时槿的声音没有温度。

　　不过，她暂时也杀不了真刘备了——因为真刘备已经被假刘备的同伴再次带回了铁时空。那个祸根，暂时不在她的射程之内。

　　天台上安静了片刻，风吹过栏杆，发出细微的嗡鸣。

　　时槿忽然开口，语气松了一些：“说了那么多，还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

　　阿香也望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怨恨，不是责备，而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注视。

　　“我叫呼延觉罗·修。”他抬起头，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面对这两个人，“来自铁时空，是铁克禁卫军首席战斗团东城卫的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