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女被时槿那抹无声的挑衅彻底激怒了。
她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这一次,鞭梢直奔时槿的面门而去——不是肩膀,不是后背,是那张已经留下两道红肿鞭痕的脸。
“唰——”
长鞭划破空气的尖啸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时槿头一歪,脚下微动,鞭梢擦着她的耳际掠过,抽在身后的草地上,泥土飞溅。
她没有停。玉笛稳稳地含在唇间,音符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而她整个人则像一只天青色的蝴蝶,在旗袍女的长鞭下游走、腾挪、闪避。鞭子抽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狠,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时槿一边闪避,一边给身后的赵云递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轻,轻到只有赵云读懂了:你去支援刘备,不用管我。安魂曲需要的是总计十万点的内力输出,只要总数够了,她身后有没有人输送内力并不重要。而且她占了乐器的便宜,可以全场游走,旗袍女追不上她,也就无法分心去攻击其他人。
赵云犹豫了一瞬,但看到时槿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咬了咬牙,收回抵在她后背的手掌,转身将内力灌入了刘备体内。
时槿的游走不仅牵制了旗袍女,还不时从旗袍女和黑白西装男的余光里掠过,干扰他们的判断,打乱他们的节奏。阿香、大乔、小乔那边的压力,多少减轻了一些。这是她在硬挨了那两鞭之后,用皮肉之苦换来的战术。
可是,曹操安排的那些曹家军将士,已经一个不剩地倒下了。
黑白西装男失去了目标,提着弯刀,一步步向阿香她们逼近。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沟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个姑娘——阿香、大乔、小乔——已经不是在和袁绍打了。她们是在拿命堵。堵袁绍的路,堵他的掌,堵他每一秒可能冲向山坡的脚步。她们不求伤敌,只求拖延。哪怕多拖一息,都是胜利。1
赌
而两位旗袍女也看穿了时槿的意图。她们不再被时槿牵着鼻子满场跑,而是一前一后站定,同时抡圆了长鞭,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鞭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时槿困在了圆圈中央。时槿吹着笛子,在鞭影的缝隙里左支右绌,再也没有余力去支援那三位姑娘。
就在这一刻,阿香再一次被袁绍掀飞。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她的后背。袁绍的皮鞋踩在她脊背上,缓缓碾了一下,阿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时槿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红色不是暴走前的赤瞳,是被愤怒和无力烧出来的血丝。她想冲过去,可鞭网将她困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被逼退回来。其他人也都目眦欲裂——张飞的牙龈咬出了血,马超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黄忠的弓在手中微微颤抖。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松手。一旦放手,一旦内力输送中断太久,安魂曲就会彻底失效,前功尽弃。
怎么办?怎么办?
关羽、吕布、夏羽舒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就被刘备一声厉喝钉了回去。
“你们现在放弃,一切就都前功尽弃!兄弟们受的苦,就白受了!”
三个人的身体僵在半空中。关羽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吕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夏羽舒咬着唇,重新坐了回去。
他们只能选择继续承受。承受经脉中那股快要将他们撑爆的内力,承受眼睁睁看着同伴受难却无能为力的煎熬。
难道……注定要失败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漫过每个人的胸口。
就在这一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烈焰合!”
声落,一股灼热到近乎灼烧灵魂的内力从山坡下席卷而来,像一条火龙扑入战场。袁绍被那股内力正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下来。黑白西装男和两个旗袍女更是不堪——弯刀脱手,人被掀上半空,然后在落地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时槿猛地抬起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向她跑来。
周瑜。
他身后,强辩团全员到齐,吉他、贝斯、鼓、键盘,每一个人都带着乐器,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亮得像刀。
周瑜跑到时槿面前,一眼就看到了她两侧脸颊上那两道红肿的鞭痕。鞭痕已经微微发紫,衬着她苍白的脸,触目惊心。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来迟了。”
时槿吹着笛子,不能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丝只有周瑜能读懂的“你来了就好”。
周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头对强辩团成员说:“记谱。”
时槿点了点头。刘备更是二话不说,抓起安魂曲的曲谱,直接甩给了周瑜。曲谱在空中展开,周瑜一把接住,和强辩团其他成员围在一起,十数道目光同时落在那些诡异的音符上。
就在他们记谱的时候,袁绍从断裂的树干下站了起来。他拍掉身上的木屑,眼中的紫光比之前更盛,像两团烧到了极致的磷火。黑白西装男和两个旗袍女也再次从黑暗中凝聚出身形,弯刀和长鞭重新握在手中。
不仅如此,一道更为庞大的身影,缓缓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董卓。
时槿看到董卓出现,心反而放下了一半。怕的是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既然出来了,那就见招拆招。她只是有些不明白——袁绍怎么会和董卓搅在一起?袁绍的眼睛泛着紫光,分明是被控制了。堂堂汝南袁家的嫡长子,什么时候成了董卓的傀儡?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董卓现身的第一眼,就看向了场中的吕布。
“我的好儿子欸——”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叛逆期的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吧。”
说动手就动手。他眼里闪过狠厉的光,抬手就是一道强劲的内力,直取吕布心口。
吕布眼睁睁看着那一掌冲自己而来,身体却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他只能看着,看着那道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
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时槿瞬移到吕布身前,异能防护罩瞬间张开,将两人笼罩其中。董卓那一掌轰在防护罩上,罩壁剧烈震荡,光纹荡漾,但纹丝未破。吕布毫发无伤,时槿却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草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周瑜在后方看得清楚,心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他只能加快记谱的速度,手指在曲谱上飞快点过,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刻进脑子里。
“我看你能护到几时。”董卓冷笑一声,这次连出两掌。
第一掌,防护罩剧烈晃动;第二掌紧随其后,轰在同一个位置上——防护罩应声而碎,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时槿被反噬之力震得喉头发甜,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依然稳稳地站着,玉笛没有离开唇间。
吕布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救他。更没想过,救他的人会是时槿。他从小被董卓养大,学的是杀人的功夫,吃的是弱肉强食的饭,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强,你活;你弱,你死。可时槿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掉的缝隙里,悄悄地冒出了头。
董卓不给他多想的时间。防护罩已碎,第三次攻击紧随而至,这一次,掌风裹挟着十成功力,直取时槿——
就在这一刻,音乐声骤然加大。
不是一道,是十几道。吉他、贝斯、鼓、键盘、玉笛、木吉他——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汇入安魂曲的主旋律,像百川归海,像万剑归宗。十五万点的内力在音符中炸开,化作一股无形的洪流,直冲董卓的脑海。
董卓被震得心神激荡,后退数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黑白西装男和两个旗袍女更是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然后——消失了。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袁绍比他们好一些,但也闷哼一声,眼中的紫光剧烈闪烁了几下,身体晃了晃。
可是——
关羽、吕布、夏羽舒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不好!”刘备脸色大变,“催动安魂曲的功力太强了!超出了三人的负荷——再这样下去,他们的经脉会被直接撑破!”他猛地转头看向张飞等人,“三弟!你们收手!这么强横的内力,二弟他们承受不住!”
张飞、赵云、黄忠、马超闻言,立刻收回了输送内力的双手。关羽三人的脸色果然好转了一些,吐血止住了,但那股正在他们经脉中奔涌的内力也随之放缓了速度。
而董卓受到的影响,也瞬间消失了。
董卓站稳身形,目光阴沉地盯着山坡上这群人。他心里起了忌惮——不是忌惮某一个人,而是忌惮那首曲子。那首诡异的、能同时干扰他和袁绍心智的曲子。必须把这些人连同那首曲子一起消灭。
虽然黑白西装男和旗袍女没了,但有袁绍就够了。
董卓不再对吕布出手,而是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晦涩,是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那是魔语。用来催动傀儡、给傀儡下达指令的魔语。
袁绍在接到指令的瞬间,眼中的紫光猛地一盛,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一掌拍向离他最近的张飞。
张飞、赵云、黄忠、马超四人连忙迎战。可袁绍在魔语的催动下,功力再度暴涨,每一掌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四人联手,竟只能与他不相上下——这还是因为他们大部分内力已经输送了出去,此刻只剩不到五成功力。
董卓看着被四人缠住的袁绍,眼中闪过不耐。等袁绍收拾掉这几个小子,时槿他们怕是早就把曲子弹完了。
他不等了。
董卓决定亲自动手。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已经受了重伤的阿香、大乔、小乔。
双掌蕴满魔功,一掌轰出,三人狼狈地滚地躲开,掌风将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出一个半人深的坑。三人被气浪冲散,各自滚向不同的方向。
董卓的目光锁定了小乔。
小乔刚刚那一躲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趴在地上,手臂发软,膝盖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她抬起头,看见董卓正朝她走来,掌心的内力在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她徒劳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闭上了眼睛。
“小乔——!”
曹操、大乔、阿香的喊声同时炸开,撕心裂肺。
就在小乔等待着剧痛降临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周瑜。
他背着吉他,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了小乔身前,双臂交叉,硬生生接下了董卓那一掌。吉他琴弦崩断,木屑飞溅,周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董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英雄救美?好,我成全你。看你还能救谁。”
他再次抬起双掌,两掌齐发——一掌拍向周瑜,另一掌,却拐了个弯,直奔山坡另一端的时槿而去。
两道掌风,一左一右,同时轰出。
董卓站在中间,嘴角挂着洋洋得意的笑,目光在周瑜和时槿之间来回游移。
——看你要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