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登天。”
时槿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轻描淡写背后的分量。
“你要怎么做?”周瑜第一个开口,眉头微蹙。
时槿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黄妈妈说的没错,熹阳宫确实进不去。”她顿了顿,“但我们为什么要进去?”
曹操抬眼看着她。
“我们的目的不是进熹阳宫,”时槿说,“是见到住在熹阳宫里的那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张飞压低了嗓子的惊呼:“你要见少帝?!”
“小声点。”关羽拍了他一下。
时槿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
“少帝刘辩,老盟主的长子。老盟主走得突然,他是被硬推上那个位置的,毕竟他弟弟刘协还是个奶娃娃。”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们想想,一个仓促继位的少年天子,宫内是十常侍把持,宫外是大将军何进坐镇——虽说何进是他的亲舅舅。可亲舅舅又怎样?那个位置,谁坐上去都会眼红。”
刘备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少帝现在的处境并不比我们好多少?”
“何止不好。”时槿轻轻摇头,“如果没有老盟主留下的护卫和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撑着,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周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所以你觉得,见少帝并不像黄妈妈说的那么难?”
“不是不难,是没有她想的那么难如登天。”时槿纠正道,“想见少帝,缺的不是能力,是时机。”
“时机?”
“一个能让少帝身边的人不得不放我们进去的时机。”
时槿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这个时机,我自己制造不了。”
曹操的目光微微一闪:“那谁能?”
“我哥。”
时槿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时煦?”周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你是说——”
“时家。”时槿接过他的话,“哪怕我哥做不到,我们还有时家。”
她看向窗外的方向,目光悠远。
“时家的生意遍布整个东汉,上达天听,下通黎庶。别人进不了熹阳宫,时家的人未必进不了。”
曹操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确实。你父亲掌握的可是整个东汉的食品命脉。十常侍再嚣张,也不敢把时家往死里得罪。”
“所以,这件事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做的问题。”
时槿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周末去哪里郊游。
可她说着说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周瑜一直在注意她的状态,见她皱眉,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口——”
“我没事。”时槿抬手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懊恼,“我就是……早知道不让他回去那么早了。”
“谁?时煦?”
“嗯。”时槿闷闷地应了一声,“我醒的那天晚上他就走了,还说担心我呢,跑那么快。“
时槿小声的控诉亲哥的落跑,
“他不能不走。”周瑜轻声说,“时家需要他回去坐镇。这个节骨眼上,他在外面多待一天,时家的风险就多一分。”
时槿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心里那股懊恼还是散不去。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大哥虽然走了,但要联系他也不难。她可以通过笙歌的渠道给大哥传信,把这边的情况说清楚。以时煦的脑子,不需要她多说,自然知道该怎么配合。
“小乔。”她忽然睁开眼。
小乔正捧着果汁杯发呆,被点名吓了一跳:“啊?”
“帮我拿纸笔来。”
小乔放下杯子,蹬蹬蹬跑上楼,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跑了下来。
时槿接过,俯身在茶几上写了起来。
她的字很好看,笔画间带着一股不属于女子的凌厉。寥寥数行,写完折好,递给一旁的笙歌。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我哥手里。”
笙歌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客厅。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院子里那丛翠竹上,叶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时槿看着那片光,忽然笑了。
“都别这么紧张。”她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天又没塌。”
张飞小声嘀咕了一句:“都快塌了好吧……”
时槿没理他,拿起茶几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等信送到,等我哥那边的消息。在这之前——”她顿了顿,“该吃吃,该喝喝,该养伤的养伤,毕竟,后面我们还有硬仗要打。尤其是你,黄忠。”
黄忠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黄妈妈还在这儿呢,”时槿的语气轻快起来,“别让她担心。”
黄妈妈坐在一旁,看着时槿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那是一种老军人才会有的、对战友的认可和信任。
她想起老盟主还在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天大的事压在头顶,他照样该喝茶喝茶,该批折子批折子,脸上永远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从容。
眼前的这个女孩,才十几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几分老盟主当年的影子。
黄妈妈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许,这群孩子真的能做到。
也许,东汉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