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最终认定云爵还在某个地方等她,于是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在夜色未褪时,孤身一人离开了盘龙山。
江念回到了政协村。
村里的陈大娘看到她还笑着问她那个帅小伙怎么没来,江念瞒着陈大娘,只说云爵在忙。
江念来到后山空地,空地上已经开始长草,短短的一截,即使秋天,也还充满着生命。
墓室入口不好找,但对奇门遁甲掌握良多的江念来说,想下去也不是难事。
原来这个墓也不大呀,只有那么两个墓室,两条呈T字型的过道。
这太小了,她三十分钟就能走完,可是这里没有云爵。
第二天,江念就又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她去了小京市,云爵住过的出租屋合约还没到期,里面还是那个样子,可是这里也没有云爵。
江念又来到雁北省,云家已经空无一人,云爵曾经去过的地方,她都走了一遍,没有云爵。
她又去了川渝省,云爵之前说要来这里的,只是中途他们放弃了这里的案子,回了盘龙山。此时那个案子已经结了,现场阴森破败,可是,没有云爵。
江念把所有云爵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可是这个世上,好像真的已经没有了云爵。
江念蹲在川渝省的马路边哭。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能好受一点,怎么办才算能解决问题,怎么办才能不用难过痛苦?
*
江念最后也没有回盘龙山,她和盘龙山牵挂她的人说,她出去旅游了,并且和他们保持着联系,以保证他们不会因为她而打破原本平静规律的生活。
江念回到了政协村,那座小院。
就是在这里,云爵在她黑暗了的世界中点了一盏灯,从此这盏灯变成了她的太阳。
她看书的时候总喜欢偷看云爵,他的一切,都让她那么着迷。
云爵颀长的身影仿佛还晃在厨房,仿佛下一刻他就能从里面探出头来,然后笑着跟她说,饭一会就好。
后来云爵会在她们家的院子练武,那样一整个下午,他的英姿就会携着暖光,融在她的记忆里,让她时常翻阅入迷。
他的一切都还那么鲜活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痛苦到无以复加。
于是江念每次想他了,就用刀在自己胳膊上划一道口子,然后看着猩红的伤口出神。
伤口刺痛,这种痛好像真的能分担心上的痛苦,这个发现让她惊喜,于是对这种行为渐渐的上了瘾。
最想他的时候,她的一整条胳膊都鲜血淋漓,鲜血便透过布料浸出来,把她的衣袖染红。
这样短短七天,她的胳膊和腿新伤旧伤累积在一起,已经惨不忍睹。
江念不知道,其实她所有一切的痛苦都有人在一旁看着,并且因为她的难过而深深痛苦着。
这个人,就是帝执。
他把身体还给风一后,并没有离开人间,他亲眼看着她失措,无助,疯狂,痛苦,看的他心如刀绞。
江念不是云华,他只是为云华这份灵魂心疼难过,可渐渐的,他发现仅仅是江念,也让他如此动容。
不可否认,江念对云爵的爱,浓烈到让他心颤。
可是云爵已经随着颛熙归位消失了。
他还不知道云华投生再生莲求的是什么,但很大可能,江念这一世的经历也会因为慕念的归位,而淹没在那数千年的记忆中,像颛熙一样。
这一份爱,就会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会吗?也许会。
他原本只是想靠近云华的灵魂,此时却万分复杂的沉重。
也许,他应该帮江念一次。
空气中,帝执缓缓显出身形。
江念意识到有人,慌忙遮住自己身上的伤口。
一抬头,江念呆住了。
面前悬立的男人,冰蓝色的长发绸缎般垂在身后,连眼瞳都是冰蓝色的,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勾魂摄魄,惊为天人。
这是,曾经出现在梦里的仙人?
“仙人…”江念屈膝跪下来,恭敬而虔诚。
江念的眉头不受控制的皱了一下,她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很疼。
“他没有消失。”帝执开门见山。
江念愣了一下,而后猛地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也突然就有了光亮。
帝执垂眸看她,“本尊可以帮你。”
江念的嘴唇开始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求仙人指点…”
江念无视身上的刺痛,恭敬伏身,额头贴地。
“如果,他已经不再记得你,不再爱你,你也要去找他吗?”帝执问。
江念抬起头,十分坚定的答:“要。”真正失去后,她想要的,仅仅只剩下看到他,待在他身身边。
帝执垂眸,掩去眼底异样的情绪。
“他在冥界,本尊可以引出你的魂魄送你过去。但本尊能保你安然在冥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江念点头,而后又问,“如果我一个月后没回来呢。”
帝执顿了顿,“无论有什么事都务必回归,否则你的神魂会因为离体太久过于虚弱,连往生之井都到不了。”就是说,会魂飞魄散。
帝执的说法其实并不切实。
他尽可能让江念能在冥界和颛熙在一起度过最长的时间,虽然只有一个月,却是他的极限。
一个月后他的护魂法术会消失,江念的神魂会处于虚弱至极的边界,那时候她的身体也会彻底死亡。
江念命尽,就会触发再生莲的规则,颛熙能融合再生莲中的神魂彻底归位,但她会因为神魂过弱产生与本体神魂相斥的情况。
最后的结果,是慕念的神魂无法入体而消散,而人魂则继续轮回,但因为魂魄缺失,注定世代都是痴子。
这些,帝执没有告诉她。
他为了江念这份痴心,甘愿承担这巨大的风险。
最多一个月,如果她自己不愿意回去,他就亲自把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