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其实不太喜欢他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觉得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该是这样的。
“疼不疼?”云爵不再企图碰江念的手,只是轻声问她,看起来很是愧疚。
这种堪比良玉的温润,让江念无所适从,也不忍伤害。
江念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确实有点疼。
“我刚刚的样子吓到你了吧?我的身体有些特殊,体内充斥着一种奇怪的灵气,一旦消耗殆尽,我就会失去意识,会失控,变成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失控后我会变得十分嗜血,等到我体内的阴气也彻底耗空,灵魂将要消散时,就会清醒过来。
“但我不会魂飞魄散,每次最后都会飘荡在虚空里,生死不能。百年过后,又会恢复如初,如此反复,已经数十次了。”
云爵敛起面上的委屈,主动解释起他变成红瞳嗜血的样子的原因。
江念听他说完,想起之前他一直被关押在地底。
如果他使用某种能力,比如给她治疗伤口,就会消耗灵气,那地底有什么,能让他灵气散尽,失去意识,又魂魄消散,足足数十次之多?
云爵抿着嘴唇,看起来那段记忆让他十分痛苦。
他看向江念,问她:“你还记得那天在墓道绊倒你的是什么吗?”
江念想了想,迟疑道:“像是什么巨兽的残肢?”
“没错,那只畜生是他们专门养来牵制我的尸兽,用死尸作饲料喂养,尤其爱食人髓,吃人心。
“他们专门修造出墓室,布下阵法时刻抽剥我的魂体,让我的灵气散出,而他们养的那只畜生,会等我失控时撕咬我的身体,吸食我四散的阴气,直到我进入虚空,重新恢复。
“往后时间,他们每次算好日子,平常就给那尸兽喂动物尸体,我在那阵中,无法逃脱,等到恢复如初后,会再次被镇压,被抽魂,而这段时间,他们日日投喂尸兽的,都是各种活物,当然包括人。
“我千百年来几乎一大半时间都在忍受抽魂之痛,他们让我遭受如此酷刑,却无力反抗,至今已经有数十次,千百年之久。
“不过他们没想到他们的阵法被那畜生破坏了一角,我从阵法里逃脱出来了。之后我宰了他们费尽心思喂养的尸兽,但魂体已经太过虚弱,最后还是失控了。
“之后失控的我遇到了你们,饮了前面几个姑娘的血,意外恢复了意识,只是其他人运气不及你好,到你时我虽然伤了你,但意识终究还是回归了,没有伤及你的性命。
“那伙人行事狠绝,丧尽天良,不顾旁人生死安危,自己又贪生怕死,偏偏对我倒算是用尽心思。
“不过他们确实该做的绝,因为我若有朝一日顺利出世,必定要让他们尝到我曾受过的苦楚,一个都跑不掉。”
云爵说着,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染上一抹绯红,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冷漠和狠辣是对生灵的蔑视。
在他眼中,他来到地面的那一刻起,那些人就已经和死人一般无二了。
江念怔怔地看着他冰冷邪肆的神情,被他的故事震撼的说不出话。
她自认不能想象他这么多年遭受的痛苦和孤独,但一种阴郁的情绪会随着他平淡的嗓音弥漫至四肢百骸,看着他淡漠冷情的样子,她的心会莫名的抽疼。
那种感觉,好像不是生理上的疼痛,又好像心口确实在发疼。
江念又觉得,她大概是能懂他的感受的。
“那往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江念问他。
云爵似乎迷茫了一瞬,而后有些别扭的说:“我确实有事要做,事关我的轮回转世,但我需要人血…”说完不好意思的朝江念笑了一下。
江念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听到了他在心里噼里啪啦敲打算的声音。
云爵的轮回大事上需要有人血的维持,来保证他意识始终存在。但世人肯定不是都能接受鬼的存在并且心甘情愿给他献血的。
他意识尚存时或许会克制自己不伤害别人,但一旦他意识失去,像刚才那样,恐怕等他再次清醒时,就要死很多人了。
而且听他的描述,大肆屠杀后他只会沉寂,但他是不死的。
江念现在是唯一已知他的存在,并且已经坦然接受,甚至还给他喂过食的人。
于是现在的选择由云爵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变成了江念打不打算收留他。
不收留他的话,就等同于她有能力阻止,却放任随时可能存在的死伤不顾。
她悲剧的发现,她没得选。
云爵笑的纯良,但江念觉得这只鬼腹黑的本质已经藏不住了。
就刚才他才给她挖了个坑,还笑着指着坑对她说:“跳吧”。
江念明了,觉得手有些痒,恨恨的拍了拍被子,无奈道:“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你好了。”
云爵又笑,牵着唇角露出一口瓷白的牙齿。
江念轻轻嗤了一声,觉得他不该这么笑,应该笑的再贼一点才符合他这么做的鸡贼性质。
“我叫江念,你叫云爵对吧?咱们先说好,我收留你你可不能乱来,虽然我也管束不了你…”江念说着声音小了下来。
云爵雀跃的从地上蹦起来,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放心吧念念,我保证听话,不乱来。”
说完连自己也微微怔了怔,好生顺口的,念念。
江念也狐疑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计较,称呼而已,虽然略显亲密,但只要他喊着顺口就行,她不太在意这些。
“话说你不会每天都要喝血吧?”江念又有些迟疑起来,总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每天都喝的话,她是血包做的也顶不住啊。
“不用,我只是灵气耗尽了才需要你的血。”云爵乖乖的说。说着,云爵顺手掸掸因为他刚趴过而变皱的床单,掸好了又一屁股坐下来。
江念默默忽视掉他的迷惑行为,但下一秒就猝不及防的被云爵一下扑倒在床上。
冒着凉气的毛茸茸的脑袋在江念颈脖间来回蹭起来,闷闷的声音传到江念耳朵里:“只要念念闲来无事让我亲近亲近,我便浑身舒畅。”
江念的脸噌的一下红到耳根,手忙将乱的推开云爵,厉声说:“你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云爵松手,侧卧在床上看着她,慢腾腾往后挪开。
江念瞪他,于是云爵的一双桃花眼默默的垂了下去,看起来十分无辜,像个一不小心做错事的孩子。
江念啧一下,色令智昏,她居然又心酸。
刚自我谴责,就听云爵嘟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江念耳朵里。
“我活着的时候追求者可是多如过江之鲤,数都数不过来的,我生的不好看吗,念念为什么不许我亲近…”
江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的瞪他。
江念:“你说什么?”
云爵往后蹭了蹭,“没…”
“追求者众多,多如过江之鲤是吗?”
“没有…”云爵又往后挪了挪。
“这么多女人抢着要你,你还缠着我做什么?去找她们啊。”
“没有!我不是那种人…”云爵再次往后退。那些人他从来没放在眼里过,而且她们也早就死了千百年了,尸骨恐怕都烂干净了。
“不许碰我听到没有?”
江念怒气没散,面上还是一片绯红。
她长这么大,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这只鬼居然扑上来抱她?!
云爵点头,身子一仰,突然“砰”一声掉到了地上,他刚才就已经退到了床边。
江念看着空空如也的另外半张床,噗嗤一声笑起来,脑子里却不合时宜的想着,原来鬼落地也这么大声啊。
而在江念看不到的死角,云爵依然躺在地上,姿势面容却都懒懒的,一改在江念面前的无辜单纯,满面都是无谓的冷淡和麻木。